1939年5月12日清晨，日军大摇大摆地炮轰陆房之后，小心翼翼地摸进村子。
结果，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指挥这次合围的日军第12军司令官尾高龟藏中将，亲自驱车赶来查看。这位把8000多人都压上来的"猎手"，站在空荡荡的村子里，憋出了一句话：
"八路军天上的飞了！"
一把尖刀，插在了敌人最疼的地方要说清楚115师怎么陷入这个绝境，得先说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东。
1938年底，毛泽东在党的六届六中全会上拍了板——派兵去山东。这个决定背后有一个很清晰的逻辑：当时山东的抗日武装虽然已经拉起了队伍，但战斗力实在有限，急需一支主力部队去撑场面。
于是，115师代师长陈光带着师部和第686团，从晋西出发，翻太行山、过平汉路，一路东进，于1939年3月杀入山东泰西地区。
这一落脚点选得极其精妙，同时也极其危险。泰西距离日军控制的济南不足百公里，直接卡在津浦铁路的咽喉位置。115师一进来，就像一把刀插进了日军的肚子里，让尾高龟藏坐立不安。
686团不是普通部队。它被朱德誉为"干部团"，骨干全是从红军时代的主力里筛出来的，经历过长征、打过平型关，一批批的连排长都是营团级别战斗力。更要命的是，平型关那一仗缴获了大批苏式装备，686团的火力在八路军里算得上是"富裕户"。
日军在泰西地区接连挨了几顿揍，恼羞成怒。 1939年5月初，尾高龟藏决定来一次彻底清算：从济南、泰安、兖州等十几个城镇同时抽兵，凑出8000多人，带着100多门大炮和100多辆汽车，分九路向心合围。
而115师对这一切，几乎一无所知。
泰西地区的情报站是三月份刚建起来的，各分站之间靠逐级传递消息，遇到紧急情况跟不上趟。直到5月9日，侦察兵才发现日军大规模异动，但这时各路人马已经悄悄到位了。
5月10日黄昏，陈光带着3000多人想转移，结果一走才发现：西南方向日军封了河，东面泰安方向也有日军，北面同样来了人。三路都堵死了，最后兜兜转转，3000多人钻进了肥城陆房这个四面环山的盆地。
四周全是山，最高的岈山和肥猪山都在四百多米，中间是一块低洼地，方圆不到十公里。陈光一看，跑是跑不掉了，只能把能动用的兵力全部压到周围制高点，破釜沉舟，就地守。
那一天，他们靠石头打仗5月11日拂晓，三发信号弹升空，日军的炮火铺天盖地砸下来。
这场仗的艰难程度，用数字最能说明问题。日军集中主力猛攻肥猪山一带，光是投入这一个方向的兵力就超过了四千人，而守山的686团加起来才多少？ 几百人而已。
但四百多米的山坡是个"杠杆"——日军要仰攻，炮弹打不准山脊背面，步兵爬到山顶时体力已经耗去大半，还没开打就先输了一半气力。686团的战术就是等：等炮声一停，等人冒头，然后手榴弹、刺刀、石头，一起招呼上去。
到中午，肥猪山阵地硬是打退了日军十几次冲锋。
战斗里有一个细节让人印象深刻。686团1营教导员王六生预判下午日军会发动集团冲锋，提前从另一个连调来了一挺苏式转盘机枪。这挺机枪出其不意，三百发子弹，换了日军一百多具尸体。
岈山那边的战果更直接。一名日军大佐联队长拿着望远镜在千米之外观察阵地，被特务连的机枪手一个点射，当场打死。
当然，硬撑也是有代价的。黄土岭阵地上，子弹打光之后，686团2营改用石头；一个连指导员头部受伤，仍然接连拼刺了三名日军，最后抱住第四个人一起滚下了山崖。
就在整个师被困得最紧张的时候，陈光本人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失踪"了整整六个小时——他把指挥部甩给参谋处长王秉璋，自己跑到686团2营的前沿去督战了。
这期间，日军两次突破防线逼近师部，最近的一次距离不到六百米，文件都烧掉了，全靠王秉璋临时拍板才打退。
还有一个反直觉的决定值得一说。下午三点，日军从东南方向逼近，陈光做出了一个乍看起来像是疯了的选择：让骑兵连出击，冲进安临站的日军阵地。被围的人主动出去打，打乱了日军整个东线的部署。
黄昏时分，日军精疲力竭，收缩兵力，各路口点起火堆，打算等天亮再继续。这一天，他们毙伤了一千三百多名日伪军，自身伤亡也有三百多人。活下来的人，要想办法消失。
消失，需要方法突围不是拍脑袋的事，陈光和王秉璋在下午就开始谋划了。
关键情报来自罗荣桓。他当时不在师部，在外地检查工作，但来电报说：东平龙崮方向没有敌情，可以向南突围。有了这个方向，方案才能落地。
晚上十点，行动开始。
出发前做了一系列准备，每一条都不是废话。骡马蹄子用布条包住，不让踩出声音；战士手臂缠白毛巾，黑暗中辨认彼此；锅碗瓢盆全部用稻草包好；留下小股部队在高地放冷枪、燃湿柴，制造仍在固守的假象。
万里后来回忆，地委机关的同志把背包全存进了村里的大地窖，轻装前进。
部队分五路，按不同方向突出去。
没有向导，这些山路走不了。山套村的村民郝京军白天给686团一营带路抢占了肥猪山，晚上又带着二营摸出了包围圈；另一个村民孙世营，把津浦支队一路带到了东平荣花树村。最窄的那段突围通道只有几十米宽，夹在两座山之间，几千人就这么一批批地穿了过去。
骑兵连派出九个人，分成三组，专门在日军阵地前面来回放枪扔手榴弹，让对方以为这是主攻方向。
12日拂晓，各路人马渡过汶河，到达无盐村和南陶城，距离陆房有七十多里路。 电台一架起来，收到的第一条信号是军委和兄弟部队焦急地呼叫115师——没人知道他们还在不在。115师回电：已胜利突围。
而这时候，尾高龟藏的部队还在陆房村周围炮轰。打了一圈，摸进来一看，人没了。这位大费周章调来8000人的日军中将，用那句惊呼完成了对这场战斗最生动的注解。
后来，日军在当地抓了十几个老百姓，强迫他们换上八路军的衣服拍了照，发回东京，报称"歼敌一万"。越是把战果吹得夸张，越说明他们有多难堪。 报复的屠刀砍向了周围村庄的平民，近百名群众遇难。
这场仗最终让蒋介石也不得不发电承认115师在山东作战有功，等于在事实上给了115师一个合法存在的名分。后来有人称陆房战斗是"山东抗战的奠基礼"。
这个说法，没有夸张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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