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
约1627 年于莱顿(Leiden)作
估价:800-1,200万英镑
即将在伦敦苏富比“古典大师及19世纪绘画雕塑晚拍”中呈献的《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正是如此,这幅未完成的杰作为伦勃朗莱顿时期创作序列提供了重要补充,也为理解伦勃朗早期的观念转向与绘画方法提供了新的研究路径。画面中新发现自画像,以及其亲友的肖像,使我们得以更贴近伦勃朗在成长阶段对自我、亲族和人道主义理想的视觉建构,从而重新审视其艺术语言的生成逻辑与情感深度。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画背
《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的创作时间大约可追溯至1627年,彼时的伦勃朗仍是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画家,尚未迁往阿姆斯特丹,尚未成为欧洲艺术史中那个被反复书写的名字。他正在莱顿建立自己的绘画语言:一方面吸收老师皮尔德·拉斯特曼所代表的历史经典传统,另一方面又与扬·利文斯等同代艺术家相互激荡,在强烈光影、戏剧性构图、人物表情和宗教叙事之间寻找新的可能。正是在这一阶段,他以一种几乎急切而锐利的方式,把自己投射进画面,也把身边人带入圣经故事,使神圣叙事不再停留在遥远的文本中,而获得了现实人物的体温。
伦勃朗·范·莱恩(Rembrandt van Rijn),《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修复前后
《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的题材在《马可福音》《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中有着相近的记载。人们把孩子带到耶稣面前,希望他触摸并祝福他们,门徒试图阻止,耶稣则责备门徒,并宣告“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孩子们被带到基督身边,祝福正在展开,门徒在一旁思索或交谈,围观者被突如其来的启示吸引,整个画面仿佛凝固在“理解尚未抵达、震动已经开始”的片刻。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局部)
在这一语境中重新观看《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画面中那些并未被明确身份化的普通人物、围绕基督的密集人群,以及儿童与被照拂者的形象,便可能被赋予一种超越圣经叙事本身的象征维度。它不再只是一个关于祝福的神迹场景,同时也可能折射出年轻伦勃朗对“接纳”这一观念的视觉表达:谁被允许进入中心,谁被安置在边缘,谁获得目光与光照,谁仍停留在阴影之中。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局部)
这幅作品保留了伦勃朗工作过程的痕迹。画面上部,包括建筑、若干人物以及伦勃朗本人的自画像,已经被较充分地完成;而下方与前景的众多人物仍处于铺陈和塑造的阶段,有些面部、手部并未细化,只以宽阔而有力的笔触概括出姿态、体量和色彩关系。通常,一幅未完成的作品会被视为遗憾;但400年后的今天,伦勃朗这幅未完成之作成为一种珍贵的证词。它让我们看见伦勃朗如何安排光线,如何从背景向前景推进,如何先确立整体结构,再逐步赋予人物以情感重量。这种可见的工作顺序对研究伦勃朗的艺术语言极为重要。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局部)
画中的基督未被设置成远离众人的庄严偶像,而是在密集人群中被光照亮。基督仰面望向上方,光源既具有自然性,又带有神学色彩,仿佛他的教诲直接来自更高处。光线不只照亮人物,也区分了理解与误解、接纳与拒绝、世俗秩序与神圣秩序。门徒在右侧交谈,他们的反应并非激烈戏剧性的惊讶,而更接近一种沉思。伦勃朗没有描绘这个故事的高潮情节,而是定格每个人物心中正被启蒙的瞬间。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局部)
红衣圣徒头巾上依稀可见的字样若读作“28”,那这幅作品就指向《路加福音》的章节,红衣圣徒圣路加。在《路加福音》中,耶稣训诫门徒,当他们试图拒绝父母带着孩子来见他时,耶稣斥责他们说:“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不要禁止他们,因为天国是属于他们的。”圣路加凝视着眼前发生的场景,怀中夹着福音书,画面通过这一人物,将观看、见证与书写联系起来,使圣经事件从口传与文本重新进入可见的图像之中。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局部)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前倾自画像》,约1628 年。蚀刻,6.5 x 5.2 厘米。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 © 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光头自画像》,1629 年。蚀刻,17.4 x 15.4 厘米。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 © 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宽鼻子自画像》,约1628 年。蚀刻,7.1 x 5.9 厘米。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 © 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皱眉自画像》,1630 年。蚀刻,7.5 x 7.5 厘米。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 © 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自画像》,约1628 年。面板油画,22.6 x 18.7 厘米。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 © 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大笑的伦勃朗》,约1628 年。铜上油画,22.2 × 17.1 厘米。 J·保罗·盖蒂博物馆,洛杉矶。 © 盖蒂博物馆,洛杉矶
画面中还可见若干与伦勃朗家人朋友有关的面孔。画面高处拱门阴影中还有一位老人形象,可能取材于伦勃朗父亲哈门·赫里茨·范·莱因的容貌。自画像下方有三位头部被覆盖的女性,其中年长者通常被认为可能是伦勃朗的母亲科内利娅·内尔特亨·威廉斯德尔·范·佐特布劳克。她的面容与伦勃朗及扬·利文斯作品中多次出现的形象相近,脸部特征在绘画、素描和蚀刻中反复出现。
左: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父亲肖像》局部,1630年。黑粉笔、红粉笔、棕色水彩纸本,18.9 x 24厘米。牛津阿什莫林艺术与考古博物馆藏。
右: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局部)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局部)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老妇人肖像》,约 1627–29 年。橡木板油画,61.3 × 47.4 厘米。伦敦汉普顿宫。
《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承接并转化了莱顿画坛与乌得勒支卡拉瓦乔主义的影响。它并不是一件典型意义上的卡拉瓦乔式作品,却无法脱离卡拉瓦乔主义向北方传播后的视觉遗产。强烈的明暗对比、阴影中的前景人物、舞台般聚焦的光照,以及由暗处向亮处推进叙事的方式,都显示出这种影响已经在伦勃朗手中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外在戏剧效果,而逐渐成为心理叙事和神学含义的组织方法。光的戏剧性被内化了,阴影不是黑暗,而是启蒙发生之处。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大卫与歌利亚的头颅》,约1627年。橡木板油画,27.2 × 39.6厘米。巴塞尔美术馆。
这种悬而未决,反而使作品更接近真实的历史。艺术品并非总以完整、清洁、线性的方式来到今天。它可能被搁置、被覆盖、被误读,又在修复、研究和观看中逐渐显露原貌。《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的意义,正在于它将这些层次同时保存下来:圣经故事的层次、伦勃朗工作过程的层次、后世补绘与清理的层次,以及艺术史重新辨认的层次。它不是一幅安静地躺在定论中的作品,而仍向我们不停诘问。
伦勃朗·范·莱恩 (Rembrandt van Rijn),《夜巡》,1642年。阿姆斯特丹荷兰国家博物馆
若从伦勃朗一生回望,这件早期作品有一种近乎预言般的意味。后来,伦勃朗会在《夜巡》中组织庞大人群,会在晚年肖像中让光线进入皱纹和灵魂,会在无数自画像中把自己变成时间的容器。而在《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中,这些后来将被充分展开的因素已经萌芽:强光下的精神戏剧、真实面孔与宗教叙事的结合、对自我形象的持续追问、对未被权力中心看见者的凝视,以及在复杂群像中捕捉心理瞬间的能力。| 欢迎光临 辽宁养老服务网 (http://bbs.lnylfw.com/) | Powered by Discuz! X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