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张延济这副联是对友情的珍视,对知识的敬畏,对精神的追求
2025-08-24 19:46
发布于:北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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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茶为款同心友; 筑室因藏善本书。 清·张延济/联 豆万龙/书 清人张延济这副书斋联:“拣茶为款同心友;筑室因藏善本书”,将文人的雅趣与风骨勾勒得淋漓尽致。上下联相契,恰如茶烟与墨香交融,在方寸书斋间氤氲出中国文人特有的精神气象。 上联“拣茶为款同心友”,落笔便见性情。“拣茶”二字,绝非寻常的烹茶待客,而是藏着一番郑重。古人品茶,讲究“精拣细择”,明人张源在《茶录》中言:“茶有真香,有兰香,有清香,有纯香……拣茶者,拣去老梗、老叶,惟取嫩叶。”这拣茶的过程,是对茶的敬畏,更是对友的尊重。张延济特意拈出“拣”字,便将这份用心托出,非是随意待客,而是经心准备,只为与“同心友”共品。 “同心友”三字,道尽了文人交游的真谛。古人论友,重“同心”更胜“同利”,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贵在精神相契、意气相投。书斋之中,没有官场的虚与委蛇,没有市井的功利算计,唯有三五知己,围炉品茗,谈诗论画,说古论今。这种“款”待,无关身份高低,只论情投意合,恰如苏轼所言“坐客无毡醉不知”,在茶香里,心灵的距离被悄然拉近。 下联“筑室因藏善本书”,转笔写治学之志,沉潜而厚重。“筑室”二字,可见其敬重。书斋并非临时栖身之所,而是特意构建的精神家园。古人对藏书之地向来讲究,或筑楼,或构轩,或辟室,皆要“明窗净几,闻香读书”。张延济为藏“善本书”而特意“筑室”,足见其对典籍的珍视。善本者,不仅是版本精良的古籍,更是承载着文化血脉的载体,是前人智慧的结晶。 “因藏善本书”五字,道破了筑室的初心。书斋的意义,不在其华美,而在其中的典籍。对于文人而言,藏书不是炫耀的资本,而是治学的根基。张延济身为清代著名金石学家、藏书家,一生致力于搜集古籍、金石,其筑室藏书,便是为了“日与古人相对”。 上下联看似各言一事,实则血脉相连。茶与书,本就是文人书斋中最亲密的伙伴。古人常以茶伴读,陆羽《茶经》载:“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品茶时的清明澄澈,与读书时的沉静专注,恰是同一种精神状态的两面。张延济将“款友”与“藏书”并置,正是暗合了中国文人“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的传统。友是精神的知己,书是智慧的源泉,二者在书斋相遇,便成了文人完整的精神世界。 这副对联的妙处,更在于其语言的冲淡自然。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艰深的典故,如日常对话般平实,却字字含情。“拣茶”的细致,“款友”的真诚,“筑室”的郑重,“藏书”的执着,全在朴素的文字中静静流淌。这种冲淡,恰是中国文人最高的审美追求,于平淡中见真味,于简约中藏深意。这副对联,正是以最简练的语言,写出了书斋生活最本真的神情。 回望张延济的时代,正值清代乾嘉学派鼎盛之时,文人治学重实证,尚考据,书斋便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所在。在这间因藏善本而筑的书斋里,茶香与墨香交织,友声与书声相和,构成了一幅生动的文人生活图景。而这副对联,便是这幅图景最凝练的注脚。它告诉我们,文人的书斋,从来不是封闭的阵地,而是连接心灵与智慧的通道;文人的生活,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空谈,而是在茶与书的滋养中,实现精神的丰盈与超越。 今读此联,虽时空相隔,却仍能感受到那份穿越百年的雅致与真诚。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或许早已没有“筑室藏书”的闲情,也难有“拣茶款友”的从容,但这副对联所传递的精神:对真挚友情的珍视,对知识典籍的敬畏,对精神生活的追求,依然是我们值得守护的财富。正如茶需细品方知其味,书需静读才晓其理,人生亦需在这份从容与专注中,方能品出真正的滋味。 张延济:(1768-1848),原名汝林,字顺安,号叔未,晚号眉寿老人,浙江嘉兴人,清代金石学家、书法家、诗人。嘉庆三年(1798年)中解元,精于金石考据,收藏鼎彝、碑版及书画甚丰,尤以书法著称,能篆、隶、行、楷,初学钟繇、王羲之,五十岁后融合颜真卿、欧阳询的风格,晚年兼学米芾,草隶自成一家其著作涵盖金石题跋、诗文集及印谱,部分作品收录于当代《嘉兴历代书法图录》、《嘉兴历代书法图录》收录了张廷济(即张延济)的墨迹。 豆万龙:陕西彬州人,中国书法家协会新文艺群体书法家。著名书法家、中国书协首届顾问权希军先生入室弟子。现任北京华夏诗联书画院副院长、北京楹联学会秘书长、《华夏诗联书画》副总编、《北京楹联》副主编。著有《豆万龙楹联书法选集》、主编“经典古碑名帖集字原创书斋雅联100副”系列字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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