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 毛主席与《人民的战士》：一则轶事

清梦

郭松民 毛主席与《人民的战士》：一则轶事                 

2026-04-19 13:54                                        

发布于：天津市
   
从毛主席在井冈山建军开始，人民军队——无论名字如何变换，从红军到八路军、新四军，再到解放军——始终是一块独特的文化高地。这不仅是军事的象征，更在文化层面辐射、滋养并引领着整个社会，成为中华民族文化版图上一块不可忽视的丰碑。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军队文艺创作如火如荼：歌曲、散文、小说、戏剧以及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的影片，无不深刻影响着新中国成立前后两三代人的精神世界。

在这片文化高地上，已故著名军旅作家刘白羽无疑是标志性的人物。之所以再次提起刘白羽，是因为前几天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陷入舆论风暴，让人们重新回想起，早在1995年，刘白羽就曾在观看《丰乳肥臀》后，毫不留情地对其作品提出批评。他的原话被广泛引用：世风如此，江河日下，我们浴血奋斗创造了一个伟大的国家，竟养了这些蛀虫，令人悲愤。这句话不仅展示了他对文学的严苛标准，也体现了他一生始终如一、不忘革命建国初心的品格。在那个人人以与时俱进为荣、善变如变色龙的年代，这种坚守尤显可贵。

在搜寻刘白羽的资料时，我意外发现，早在1950年，他就以新华社驻东北野战军记者身份，担任了电影《人民的战士》的编剧。以今天的视角来看，这部电影显得质朴无华，剧情不甚曲折，但正因为它的真实和朴实，才让观众更能贴近当年凯歌行进的人民解放军，尤其是战功赫赫的第四野战军的精神风貌。1952年，《人民的战士》在捷克斯洛伐克第七届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上荣获争取自由斗争奖，足见其艺术价值与国际认可。

电影《人民的战士》的剧情距今已有七十余年，许多人未曾亲眼见过。我这里简要介绍：1946年，东北战场，松花江南岸的农民在我军撤退到北岸后，遭到蒋军与地主还乡团残酷迫害。青年刘兴被迫离开家人投奔解放军，而翻身农民万大爷也送儿子万良才参军，自己积极支前。刘兴与万良才在同一个连队成了挚友。1946年冬，东野发动三下江南战役，刘兴在战斗中负伤，万良才背他撤退时遭敌机轰炸身受重伤牺牲。刘兴在医院痊愈后，得知妻子被害，也随部队继续奋战，最终炸毁敌方街垒并重伤归队，在战地包扎所再次遇见万大爷，并在火线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

1950年，新中国百废待兴，影片拍摄环境极其艰苦。东北电影制片厂和四野文工团联合号召全体人员克服困难。文工团员们利用战时经验亲自制作烟火、爆破器材、黑色炸药和空包弹。扮演纵队副司令员的宋广汉主动承担制造黑色炸药的任务，发生爆炸时牺牲了一名工人，他和另一名同志受重伤，但仍坚持研制直至成功。男二号刘欣也因负伤仍坚守拍摄现场。整个摄制组共牺牲1人，致残3人，轻重伤25人，最终于1951年3月完成拍摄，其辛苦程度不亚于真实战斗。

影片中最令人动容的部分，是刘兴伤愈归队后参加诉苦活动的桥段。诉苦会现场群情激昂，战士们讲述父母被杀、亲人被卖的悲惨遭遇，仇恨与斗志在诉苦中被激发，场面如同新闻记录片般真实。诉苦运动旨在通过对比新旧社会，唤醒指战员阶级觉悟，激发对阶级敌人的仇恨，让士兵明白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战。人民军队并非抽象的国家军队，而是一支阶级军队，只有推翻国民党的反动统治，穷苦人才能获得解放。而蒋介石所谓的国军，实际上是地主阶级和美帝利益的工具，对基层士兵而言，服从是对自身利益的牺牲，因此战斗力自然不及解放军。

电影另一亮点是战斗场面，尤其是排进攻的片段，展现了极高战术水平。在白雪映衬下，战士们以三三制队形进攻——每班三小组，每组三人，分工明确，交替掩护，以最小代价攻下山头。三个战斗小组组成班，三个班组成排，排展开可覆盖800米战线。三三制是林彪在东北野战军时期提出的六项战术原则之一，体现了毛泽东军事辩证法思想在战术层面的实践，也使我军战术水平超越装备精良的蒋军原中国远征军，最终彻底击溃敌人。

今天不少军事题材影视作品，只强调惨烈与人海战术，忽视政治、战略与战术层面的优越性，这是对历史的误解。新中国成立后，我军在战术层面明显优于美军、苏军、印军和南越伪军，因此才能克服装备劣势赢得战争。解放战争期间，东北是中国工业最发达地区，刘兴伤愈归队可乘火车奔赴前线，而关内部队只能靠两条腿跑过敌人的汽车轮子。在火车上，战士们豪迈高唱《林总命令往下传》，这是国内影史上唯一完整呈现此歌的影片。林彪晚年有争议，但在东北解放战争期间，他深得基层干部战士信任与爱戴，无疑是一位优秀指挥员。

关于《人民的战士》，还有一则令人感慨的轶事。1951年3月，文化部电影局和中影公司在全国20个城市举办新片展览月，展映《白毛女》《钢铁战士》等26部影片，《人民的战士》亦在其中。毛主席观看后提出意见：影片好，但万良才牺牲让人心痛。编剧刘白羽与导演、领导研究后，决定进行重大修改，并于1952年4月完成二次拍摄。在新版中，万良才被老红军医生救活，刘兴妻子侥幸生还，与刘兴重逢。虽然有人认为剧情略显重复、减弱影片力度，但联想到毛主席看《白蛇传》《难忘的战斗》时也全神贯注，我们不难理解其心情。毛主席柔软而慈爱的心，使他在银幕上也不愿再目睹牺牲，而这亦反映出新中国成立后毛主席思想发展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