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小油灯 王艳秋(飞羊) 流年似水,奔腾不息。深深浅浅的往事被岁月的洪流冲刷得斑驳陆离,但照亮我学习之路的那盏小油灯,却依然在我记忆深处闪闪发亮。 1969年春节后,随着时代的动荡,因父亲的历史问题,我们家一夜之间成为了下放户;用母亲带着子女下乡的代价,保住了父亲的公职。那时的乡村还很落后,到了夜晚,闪着光的只有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家中如萤火虫般的光亮,是父亲用一个三寸多高的玻璃瓶制作的一盏小油灯。 早春二月的一天晚上,我们几个孩子像以往一样,早早地钻进了母亲铺好的热被窝,母亲说:吹了灯,睡觉吧。那个年月,只有母亲为我们缝补衣袜或弟弟妹妹写作业时,才能多点一会儿小油灯。那晚我抑制不住读书的欲望,征得母亲的同意,起身披衣而坐,拿起已被我翻烂了的《雷锋的故事》,聚精会神地读起来。雷锋去工地劳动、雨中送大嫂母女回家等故事情节,无不打动着我。这时,平日里脾气温和的二妹,突然从被窝里爬起来,一口气就吹灭了小油灯,还不满地连声说道:天天看,天天看,都看多少遍了,明天人家还上学不?我正看得津津有味,为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分说,我拿起火柴“嚓”地一下,又点亮了小油灯。二妹少有地使起性子来,“忽”地一下起来又吹灭了小油灯。我也不相让,拿起火柴刚要再次点亮小油灯。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母亲,叫着我的小名,息事宁人地说:秋啊,别点了,给你拿手电看一会儿吧。我有些愕然,听出了母亲话语里夹带着的不舍,我没有去接那饱含母爱的手电筒,因为我知道,那是我们家的奢侈品啊!我非常不情愿地掀去披在身上的外衣,钻进与二妹合盖的被子里。想起下乡前几天,刚刚走出牛棚、情绪处于焦躁中的父亲,生平第一次无端地打了我一巴掌的情景,委屈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窝。那一夜,我梦见了城里明亮的灯光和宽敞的母校…… 时光就这样或悲情、或欢乐地悄悄走远了。如今,城市昼夜不分地喧闹着,乡村的路旁也立起了明亮的路灯。时代迈开新的步伐,静美的秋夜充满了光亮。可我的那盏远去的小油灯,在我的记忆里,仍能燃起当初的那一点小小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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