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香的瘟猪肉——知青岁月琐忆

如云

喷香的瘟猪肉——知青岁月琐忆            2023-07-19 21:42                                       

吴建忠

1970年，是我下放插队的第三个年头。
是年，隆冬季节，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不期而至，皑皑白雪的把赣北大地裹得严严实实，到处银装素裏，寒气逼人。而此时，兴修“百里渠道”的水利大会战也正在全县如火如荼地拉开战幕。
我和我的知青战友邵继庆及所在生产大队的民工一起有幸参与了这场“战天斗地”的大会战，而此时我们除了同为知青，还另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
我们的劳动工地就在离我下放所在地约30华里的邻公社的大山坞里，尽管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但参战民工在“唯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无产阶级革命精神”鼓励下，披星戴月，肩挑背扛、挖山凿石，其劳动强度之高，是令人难以想像的。而作为下放知青的我和我的战友邵继庆最受困扰的还不只这些，因为生产队的民工食堂每天只负责送早、中两顿饭（晚饭回工棚吃），同来的农民兄弟他们一个星期是可以请两次假回去拿菜来工地吃的（都是那种熟制的可以留存着慢慢吃的霉干菜、咸菜等），而我俩就没这个待遇了，除了生产队长会偶尔托人帮忙带点过来，我俩经常是过着只吃饭而没有菜的生活。
此时，我们多想打打牙祭，吃上一次猪肉啊，但是，在那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城里人尚且每人每月只有半斤肉票），这几乎是梦想，但没想到，几天后，我们还真的梦想成真……。
那是我们来到工地大概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要等天完全黑下来我们才收工），大家艰苦劳动一天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地，一进工棚，我就闻到从橱房那一侧飘来久违的猪肉的香味，而先于我们回来的民工兄弟们正无不欢呼雀跃，喜形于色。
难道美梦成真，今天真的有肉吃？我迫不及待地放下劳动工具，急步来到厨房，拨开拥挤在灶台前的人群，分明看到厨师吴老头正挥动长柄锅铲在硕大的铁锅中不停地翻动着，快要烹制完成的满锅油腻的猪肉正散发着醉人的肉香飘满工棚，此情此景让我们这些守在灶前的“饿狼”们垂诞欲滴，喜上眉梢。无疑，今天将会有一顿美味的“盛宴”，大家无不欣喜若狂……
一阵忙乱，大家纷纷拿着各自的碗勺涌向厨房，而此时我难免有些奇怪:深山僻壤，凭空哪来的猪肉？我急切地向大家探寻着答案，“有肉吃你就只管吃，问那么多干嘛？”生产队保管员张贵保狡黠地笑着对我说。看着他诡异的怪笑，我忍不住好奇，缠着他一探究竟，经不住我死缠烂打，他终于如实告诉我猪肉的由来。
原来，就在当天下午，他请假只身回家拿菜，为了省时，他翻山抄近路往家走，而就在他爬山赶路时竟看见有两位当地的村民扛着一头死猪往山上抬，他开始以为村民抬的是猎杀的野猪，但一想又不对劲:猎物应该是从山上往山下抬，哪有抬上山的，于是他就凑过去问个究竟，对方告诉他，抬的是一头瘟病死的猪，是抬上山去埋的，并告诉他，曽医说这头猪得的瘟病不同寻常，很厉害，必须抬到山上去埋远点才安全。听到这，张贵保居然动心了，想到大家辛苦劳作，长时间吃不上猪肉，他居然打上了这头瘟猪的主意，于是他潜伏在掩埋者附近，看他们埋好猪走远了，匆忙上前扒开土，扛起这条八十来斤的瘟猪撒丫子回到了工棚，和厨师吴老头一起，烧水褪毛，剁切烹烧地一顿忙活，才有了眼前这顿美味的盛宴……。
听到这，我不由得目瞪口呆，感到太不可思议了，这可是名符其实的瘟死猪，并且是从土里刨出来的瘟死猪啊，这能吃吗？再馋，再想吃，这肉也不能吃啊，这可是最基本的知识……。岂知此时邵继庆已将分给我俩的两碗肉都端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塞给我一碗:“装什么清高？要死的卵朝天，不死的万万年，吃吧，吃死了拉倒”。虽然我曾一度强迫自己不能做傻事，这肉决不能吃，但最终没能抵御住这香喷喷的瘟猪肉的诱惑……。
下乡十年，备尝甜酸苦辣、人间冷暖，有遗忘的，也有铭记于心的，但不得不说，当年修“百里渠道”时吃的这顿瘟猪肉是我这辈子吃的最香、最可口也是最刻骨铭心的一顿大餐。（都昌报）

华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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