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田野上——记上海知青唐之方在泾县南容的知青岁月

如云

月光洒在田野上——记上海知青唐之方在泾县南容的知青岁月                                                                           2026-07-18 08:44                                        

发布于：安徽省

   
舒佩华
第196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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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搪瓷缸，白色，老旧，盖子上长了几只“猫眼”，上面醒目地标记着“共青团泾县先代会”字样。它是上海知青唐之方1975年参加县团代会时颁发的纪念品。1971年11月14日清晨6点左右，唐之方在家人盈盈的泪光中，背上行李，踏上了学校奔赴皖南泾县的大客车。此刻，从此开启了一段难忘的人生历程。

皖南山中经受锻炼

大客车至泾县南容公社附近的下佐家时，已是晚上6点时分。此时，大队各生产队队长打着手电筒，带领村民早已在此迎接。他们接下知青行李，将大家分成几个小组，然后领回各自知青点。唐之方和施震童等5名知青，被带队干部汪坤友安排在南容边山生产队村东边的一幢瓦房中。

一进屋，但见客厅中央立着一张崭新的小方桌，上面摆放着一口热气腾腾的砂锅。这是一锅烩，里面炖的青菜、豆腐、辣椒散发出扑鼻香气，令饥肠辘辘的唐之方他们垂涎欲滴。可是上海人不善于吃辣，这顿饭大家吃得十分“秀气”。

唐之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宽敞的大瓦房：一间公共客厅、厨房、5张床铺，和一间比他上海老家6口人住的房子还阔大的柴房。生产队给每人配发了一套常用农具，和一块离住地不远的二分菜地。唐之方有幸被任命为该组组长。

翌日早上，他们去了屋后不远处那口四季丰泽的“边山井”担山泉水。这与在上海饮用的散发漂白粉味的自来水，有着别样的甘甜和清冽。可18岁的唐之方，在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囗的生活，到了这里什么洗衣做饭突然成了障碍，幸好有勤快能干的战友施震童帮衬。

1972年春节之后，唐之方等人从上海探亲返回时，已是春季四月。因冬季没有蓄足柴禾，“无柴之炊”迫在眉睫，大伙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第二天，唐之方便带领大家拿起砍刀上了芦茭山。

这日天气格外晴朗，气温一下飙升。他们每人砍了一棵大腿般粗细的大树，学着村民们的方式，将树木扛至山崖边一推，往山下滑送。不料，其中一棵树被卡在悬崖半山腰，如不及时处理，后面的树则无法运行。唐之方小心翼翼地拽着藤条，挪动身躯，滑到这棵树旁……几经周折，终于，人与树都到达了山脚下。

可这里离知青点还有一段崎岖的山路。唐之方在木头上打了个铁钉，用绳子拖着木头往坡下跑。因惯性作用，跑着跑着，他的身体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收不住脚。忽然，一支藤条将他重重绊倒，旁边冒出一根树枝向他横扫过来。此时，他只觉得眼里有热乎乎的液体往外溢，顺手一摸，全是血。他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脏衣袖擦试眼睛，此刻，感觉脑袋昏沉，眼睛胀痛，口渴难耐，可腰间的水壶早已空空如也。他努力地朝山下蹒跚而去，最终在半山腰发现一块梯田，他顾不上田水的浑浊和异味，一口气喝胀了肚皮。来不及处理伤口，便又折回，去找战友。

岁月有爱遇真情

老一辈的爱情，朴实无华，犹如一汪清泉，让人心生敬意。他们在物质贫乏的岁月中，用相互扶持、患难与共来诠释爱情的意义。唐之方的爱情也是来得如此简单，纯朴。

1972年冬，农闲，下雨，知青们喜欢蜷在宿舍里休息，唯有乐善好施的战友施震童，喜欢去各知青小组串门。当时，唐之方他们的边山知青小组，紧邻的是凌家湾小组。小施去得频繁，说话溜溜的，风趣无边，在他的推动下，两小组之间的走动也渐渐亲密起来。

一来二往，唐之方认识了女知青王莉莉，她是个文静贤淑，言语不多，说话细声细语的姑娘。她常常过来帮大家洗洗衣物、做做卫生，不觉间，两人的眼神里多了一份男女情愫。他们相互鼓励，分享农耕生活中的苦与乐。唐之方酷爱唱歌，他时常亮起歌喉，为女友王莉莉演唱……两人的爱，如朦胧的月色，神秘而浪漫。

青春无悔有你有我

为便于知青管理，1973年，南容公社派遣唐之方等9位知青筑建农场屋舍。之后，公社召集上海、芜湖、泾县等地知青，成立了“泾县南容公社知青五七农场”。因农场办得有声有色，成了农业学大寨先进示范地，唐之方担任了农场副场长，主管农业。

他既激动又紧张，对于从未与农业打过交道的他，一切得从零学起。他参加了县里举办的水稻栽培培训班，为来年开春上手水稻种植储备知识。回场后他又虚心请教老农，然后去秧田反复试验。他的双腿立于刺骨的水田中被冻得血红，似针刺一般疼痛，可说来也奇怪，学会后的他，疼痛感却消失了。

最艰苦的是“双枪”。大地像着火一般，唐之方和知青们忍受着高温和蚊虫肆虐，每天凌晨天未亮，便拿着镰刀在田间收割早稻。待天大亮时，炊事员为大家送来米饭和咸菜，唐之方他们这才走上田埂，享受着这粗茶淡饭带来的满足。伴随的是公社广播站的大喇叭里传出的鼓舞士气的革命歌曲，后面会播报昨日各生产队收割、插秧进度。每次唐之方听到自己队的成绩名列前茅时，心中异常亢奋。

一块稻田收割完后，农场的拖拉机手方才轰轰隆隆闪亮登场，开始耕田。农场唯有这一辆手扶拖拉机，农忙耕田，农闲跑跑运输。农场几十亩水田的耕作，就指望这台拖拉机。好学的唐之方平时喜欢观察驾驶员的操作动作，问东问西，时常给驾驶员打打下手。1975年双抢，有天下午，迟迟不见拖拉机手踪影，唐之方当机立断，大胆尝试平日里驾驶员的操作步骤，试了几次，还真成了。从此，他又得空成了跑运输的好帮手。

纯朴乡情感念永怀

大有一年，唐之方曾遇见过一场罕见的暴雪，农场的竹房顶上覆盖的积雪足有一尺多厚，把房顶压得吱呀呀地哀嚎。一日半夜，知青们围在火盆边烤火，心惊胆跳，不敢作息。忽然，听得场长韦建生大叫一声：“不好，房顶快要塌了！”知青们吓得纷纷逃出屋外。唐之方立刻带领几名知青爬上房顶，清除积雪，终于化险为夷。事后，乡民们闻讯纷纷前来抚慰，帮助他们加固了竹房。

令唐之方最难忘的是大队老革命李加喜书记，他对知青们十分关爱。一次造房运瓦片，因山路陡峭，路途遥远，知青们只能用肩去挑。为及时完成任务，唐之方一次挑了别人的2倍，重达250斤左右。途中，被李书记撞见，他语重心长地批评唐之方：“凡事要量力而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太伤力了……”唐之方听后，心生温暖，也为自己的鲁莽行事感到后怕。

农村的节日要比城市隆重，村民家家户户都会忙中偷闲做些好菜。村民钦善友对唐之方厚爱有加，每当过节，钦善友一早就来请他去家中做客。这是一户一尘不染的普通农家:家中4口人，父亲是一位憨厚的老人，母亲是一位残疾人，一个妹妹。吃饭时，一家人总是把好菜往唐之方碗里夹……饭后，老人喜欢坐到墙角边默默地抽起土旱烟，旱烟发出的火光，一明一灭地闪烁在老人黝黑的脸膛上……这张朴实无华的脸庞，就永远烙在了唐之方的心上。

“多么纯朴善良的一家人，他们在自己并不富有的情况下，却能对自己如此慷慨……”如今思来，唐之方依旧感念于怀。

身居沪上情牵乡亲

1979年3月，唐之方回沪并结婚。他顶替了父亲在上海化轻公司油染部工作，1981年光荣入党，1984年就读于上海市纺织局职工中等专业学校。期间，分别担任过行政股财产保管员、行政股股长、储运股股长、加工厂厂长，后又去了上海华联染料经营部任经理。1997年离职，与朋友一起下海经商，直至退休。

女儿长大后，唐之方时常与她提及那段难忘岁月，并带她去南容实地巡游。他说:“泾县是我的第二故乡，我把最美好的年华洒在这里。8年的插队生活，虽万般辛苦，却也历练了我。村民的朴实善良深深地感染了我，人性中的善良、温暖、真诚、友爱、互助等，都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他告诫女儿，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学会反哺，做个质地纯良之人；要珍惜今日的幸福生活。

心系南容的唐之方，时常回来看望当地村民。2004年，在得知云岭地区贫困学生上学难后，他先后资助了云岭6名小学生、3名中学生，共计人民币4千元，并与孩子们保持通信，鼓励他们要好好学习，做社会有用之人。每年，他还资助村民五保户李潮浪500元生活费，又捐资1万元给原来的河东和边山两个生产队修建新桥，并组织知青们捐款数万元。

月之小，何皎皎。

唐之方夫妇（正中间）

今年4月底，唐之方老人和他的战友们，再至南容，参加芜湖下放知青的50周年聚会，还特意留下小住几日，重温旧情。他说，我现在年事已高，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踏上南容这块土地，但我的半个灵魂早已归属这里。

（作者系宣城市作家协会会员）

制作：童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