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5岁到82岁,她的人生只有三件事:找情人、做爱、写作 2018-12-19 16:35
川端康成说:“年老的人拥有死亡,年轻的人拥有爱情。” 这话,杜拉斯肯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一个平常女人的一生,会经历少女、女人、老太婆,恋爱、结婚、生子,死亡。 杜拉斯的一生,却一直停留在少女,15岁到82岁,找情人、做爱、写作,三件事循环往复。 唯一没逃脱的是死亡。 让她永葆青春的秘方则是:欲望。 ![]() 她说:“一个女人若一辈子只和一个男人做爱,那是因为她不喜欢做爱。我爱男人,我只爱男人。我可以一次有50个男人。” 她还说:“如果我不是个作家,我就会是妓女。” 她最喜欢的表白是:“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杜拉斯说到做到,一辈子将自己的欲望挥洒得淋漓尽致。 七十多岁回头看自己像翻书一样阅过的无数男人,最刻骨铭心的还是那一段。 她把这一段写成一本书——《情人》,讲述15岁的自己和一个叫李文泰的中国人的感情纠葛。 中文版的封面上写着一句话:“一个深沉而无望的爱情故事。”后来翻拍成电影,梁家辉出演男主角。她很满意:“他的屁股浑圆又结实。” ![]() 《情人》是一部自传体小说。据杜拉斯说,书中的爱恨情仇都是真的。她还说自己是放弃了羞耻心在写这本书。 不管喜不喜欢,看了《情人》,应该能理解半个杜拉斯。即使不能懂,至少可以有所了解。 也会知道那条热带河流上,除了发生过“湄公河行动”这样男子气十足的故事,也发生过这样“深沉而无望的爱情故事”。 其实,有人的地方,就有这样的爱情故事。 千万年来,从来如此。 一个有妓女特质作家的养成 杜拉斯是法国人,骨子里天生具有极致浪漫的精髓。 父母却听了政府的鼓吹,全家搬去了法属殖民地——西贡,一个到处是强奸犯和土匪的地方。 ![]() 父亲病死的时候,杜拉斯才四岁。做小学老师的母亲收入微薄,要养活杜拉斯兄妹三人,着实艰难。 但还要竭力维护属于白人的那点优越感和虚荣心。即使要饿肚子,依然要有女仆,依然要吃面包和蜂蜜。 ![]() 杜拉斯可不管这些,母亲不让吃,她就偷着吃当地人吃的乌七八糟的东西,甚至鳄鱼肉。 其实,杜拉斯的母亲和所有母亲一样,一生都在为自己和孩子的生存拼命。 “她是让贫穷给活剥了的母亲,或者她是这样一个女人,在一生各个时期,永远对着沙漠,对着沙漠说话,对着沙漠倾诉。她永远都在辛辛苦苦寻食、糊口。” 家里常年有各种印度商人来催债,母亲就一哭二闹三骂娘。但他们却照样天天来,年年来。 但又有些不一样。她很偏心,越穷就越偏心。母亲最关心的是大哥哥,其次是小哥哥,最后才是杜拉斯。 ![]() 但两位哥哥无一例外地不争气,一无所获,一事无成。 “他们也算尽到了他们的责任。他们把摆在他们面前的时机都一一给堵死了。” 在杜拉斯的心中,大哥哥是半夜虐杀小孩的凶手。 “我想杀人,我那个大哥,我真想杀死他。我想要制服他,哪怕仅仅一次,一次也行。我想亲眼看着他死。” ![]() 当然,大哥也确实能胜任如此殊荣。 强奸女管家,偷母亲的钱,赌博,吸鸦片,欺负弟弟妹妹,在母亲快死的时候做假遗嘱……所有坏事他都擅长。 他是杜拉斯一生的噩梦。五十多岁在法国勾结德国法西斯被政府追捕,杜拉斯好心收留。他就趁妹妹外出,盗取了所有财富后溜之大吉。 但母亲从来没有放弃他,哪怕自己的血被榨光。 不能说母亲从来不关心杜拉斯。但更关心她的数学成绩是否能通过数学老师资格考试。过了,就可以挣钱。 杜拉斯很聪明,但数学成绩从来没好过。不是不能,是不想。 老师告诉母亲,杜拉斯法语得了第一名。母亲只问:“数学呢?” “我的母亲,我所爱的母亲啊!卑鄙,卑鄙!她问‘数学呢?’回答说‘还不行,不过会行的。’‘什么时候?’‘她想的时候。’” 她想当作家,母亲觉得那纯属胡扯淡,报以讽刺和无视。 杜拉斯对母亲的感情很复杂。她爱她,也渴望得到母亲的爱。但母亲给不了她渴望的爱,因为穷,因为还有两个哥哥。 ![]() 她嫉妒,她恨。想杀死大哥,也是为了报复母亲。 “目的是要当着母亲的面,把她所爱的对象搞掉,把她的儿子搞掉,为了惩罚她对他的爱。” “真该把她(母亲)关起来你,狠狠地揍,杀掉。” 家庭对杜拉斯来说,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杀人的刑场。 ![]() “我们没有一天不你杀我杀的,天天都在杀人。” “交谈,这个字眼是被禁止的。” 她当然既不能杀死哥哥,也不能杀死母亲,只能逃离。 缺钱,缺爱,也缺安全感的整个童年,铸就了杜拉斯一生的武器和铠甲:叛逆与放荡。 杜拉斯15岁了,一个在现在刚过“嫖宿幼女”的年龄。 实在太穷,母亲暗示她可以出去搞点钱。 她恨,她嫉妒,但她没法辜负母亲。 她真的出去搞钱了,做那个中国人的情人。 但母亲又把她关在屋子里,一边扒光她的衣服,扇她耳刮子,一边骂她是“肮脏的婊子,母狗不如的小娼妇”。 大哥哥就在门外一边偷看,一边偷听,一边叫好。 ![]() ![]() 如果说杜拉斯身上有妓女的气质,那也是因为生活先强暴了她。 ![]() 两个孤独的人在一起容易出事 15岁的杜拉斯要出去搞钱。 她就照着电视里印第安女人的样子,梳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穿上几乎透明,没有袖子,领口很低的真丝套衫;腰上系一根哥哥的皮带,脸上敷粉,嘴上涂口红,头上戴一顶平檐男帽,脚上穿镶金条带的高跟鞋,站在湄公河的渡船上。 ![]() 这暧昧不明,模棱两可的打扮刚刚好,进可攻,退可守。将自己的欲念恰到好处地展示,对别人的欲念恰到好处地勾引。 “我身上本就有欲念的地位。” 果然,她成功吸引了一个男人的注意。他从汽车里走下来,走到她的身边。 ![]() 她从他的身上嗅出了阔绰的味道,诱人的黄金的气味。 他不知道怎么搭讪,拿出香烟:“你要来一根吗?”她看到他的手在颤抖。 他向她母亲问好,谈她的帽子,谈她的美,语无伦次。 ![]() ![]() 她知道他刚刚厌倦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巴黎生活。她知道他家有很多的汽车,有很多的别墅,有常年不熄灭的鸦片灯。 她知道他身上除了那东西,全部软弱无力,缺乏阳刚之气。 在他走近的那一刻,她就看穿了一切,赤裸裸的一丝不挂。 她懂他,她懂所有男人。虽然只有15岁。 他是李文泰,一个中国地产商的儿子。父亲有钱,很多钱。 ![]()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欲念这时无疑已在。” “一切理所当然,非如此不可。” 他要送她回家,她说好。 她上了他的车。从此,他的车就成了她的专座,去学校,回宿舍,去讲究的地方吃饭。 又上了他的床。 他带她逃课,带她回公寓。 ![]() 虽然并不是他第一次带女人回公寓。但他不知所措,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倒是她冷静沉着。 “她对他说,她不希望他只是和她说话。她说她要的是他带女人到他公寓来习惯怎么办就怎么办。她要他照那样去做。” ![]() 他照做了。脱了她的连衣裙,脱了她的内裤。然后蜷缩在角落里哭泣。 又是她,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手。 “她不慌不忙,既耐心又坚决,把他拉到身前,伸手给他脱衣服。” 他一边哭泣,一边做,带她进入极乐之境,快乐之巅。 一切,她在船上遇到他的时候,就已经预见,一模一样。哪怕她只有15岁。 他疯狂地说爱她,是真的爱。 ![]() 她却尽量让事情变得纯粹。希望没有多余的渣滓,喜欢被像妓女一样对待。 “我说我应该来,我说这就好比是我应尽的责任。” “我说我想要他,他的钱我也想要。” 他孤独,她也孤独。 两个孤独的人在一起,就容易出事情。无法避免。 她懂他。他只有在她的床上,才像男人,像王一样的男人。 ![]() “他在她面前是英雄,在他父亲的钱面前是奴才。” 她喜欢做王的女人,像被妓女一样对待。 “他变得十分粗鲁。他怀着绝望的心情,扑到我身上,咬着我的胸,咬我不成形的孩子那样的乳房。他叫着,骂着。强烈的快乐使我闭上了眼睛。” 在喧闹的城市里,呻吟声是两个孤独的、悲伤的、自卑的灵魂彼此最好的安抚。 同样孤独,同样绝望。 他想施暴。因为他无法反抗父亲,无法反抗他的金钱,更没有力量娶她,或带她私奔。 她想受虐。她觉得自己被遗弃,觉得堕落,无可救药。 两个人在一起,刚刚好。 ![]() 其实,爱情不一定有那么唯美。也可能只是两个寒冷的人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而已。 ![]() 不止是性和金钱 “在原则上,我不应该爱他。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他的钱。” 杜拉斯尽量不让自己爱上李文泰。但偏偏事与愿违。 她想他,不是因为性,也不是因为钱,仅仅是因为想念。 因为和他在一起,她是人,是她自己,想写作就写作,想做爱就做爱。 ![]() 但分离已成定局。 他的父亲病了,却没有死去。他痛哭。父亲说宁愿看着他死,也不准娶一个小娼妇。 ![]() 再躺在床上,他说自己已死,什么都没法再做。 她也要回法国去。她知道黄种人很低贱,但和他在一起,不止是为了气母亲,不止是为了钱,还可能是为了爱。 “自我离开他后,整整两年我没接触任何男人。这种神秘的忠贞应该只有我知道。” 他回到中国,娶了家里安排的富家小姐。 ![]() 她小哥哥死了,母亲死了,大哥哥也死了,历经战乱,离开西贡,回到法国,恋爱、结婚、生子、离婚,再恋爱、再结婚、再生子、再离婚,又恋爱…… 当然还酗酒,还写作。 18岁,离开他的年龄。她哀叹已经老了,一切都已经迟了。 半个世纪以后,李文泰带着妻子来到巴黎,杜拉斯所在的城市。 她接到电话:“我仅仅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吱吱呜呜地告诉她,他还爱她,一如既往,直到死亡。 李文泰死了,杜拉斯已七十多岁。放下羞耻心,把自己15岁的故事,讲给27岁的情人听。小情人一字一字敲出来,就是《情人》。 不止是为了纪念,还有放下与和解。 时过境迁,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 欲望,是活着的标志 有人质疑杜拉斯的《情人》像小黄书。 杜拉斯回应:“我感兴趣的不是性,我感兴趣的是处于情色源头的那样东西——欲望。” ![]() 杜拉斯说,女人漂不漂亮,不在脸蛋,不在胸,不在屁股,不在穿的衣服和抹的香水,在于欲望的唤醒。 欲望是个好东西,标志着一个人还活着。 有无穷无尽的欲望,所以她不停地爱,不停地写。从12岁直到82岁,从生到死。 很多人处理不好自己和欲望的关系,他们指责杜拉斯。但无法分清这些人是真的出于“正义”,还是出于软弱和妒忌。 其实几乎所有人都想活成杜拉斯,却又缺乏勇气。就只好通过谩骂和诋毁,来掩盖自己的怯懦。 中国人更是如此。从儒家的“食色,性也”,到理学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再到心学的“知行合一”,最后到明清时期的畸形禁欲。纠结几千年,一直也没拎清楚。 ![]() 在《情人》中,杜拉斯跟李文泰去华人聚居区。她这样描述看到的中国人: “人声嘈杂中,孤身自立。可以说,既不幸福,也不悲戚,更无好奇心,向前走去又像是没有往前走,没有向前的意念……他们身在众人之间又永远是孑然自处。” 这是一个我们不想面对,又不得不承认的群体画像——国人面对人性欲望的两个极端: 极度虚伪地掩盖式自我欺骗,以及抛弃底线盲目从众的群体狂欢。 前者时髦的说法是佛系。随便、无所谓、都行,一幅看破红尘,恍然大悟的超脱样子,其实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自我催眠。 鼓吹马云说月入三万的时光最幸福,但少有人指出马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首富。 没有经历看山不是山的困惑,哪里会有看水还是水的清明? 一个月入两千的人,嘲笑月入两万的人看不开,那不是开悟的佛系,是愚蠢的堕落的借口。 久而久之,遍地都是虚伪透顶的伪君子,和自欺欺人的蠢蛋。 ![]() 后者总是把自己包装成人生导师的样子。 他们告诉你,人要在恰当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 他们告诉你,“出名要趁早”。 他们告诉你,三十要立。靠什么立?房子,车子,票子,妻子,孩子。 他们告诉你,四十要不惑。怎么不惑?事业有成,家庭幸福。 他们告诉你,以成败论英雄,没人在乎过程的手段,守底线的都是迂腐的傻子。 他们告诉你,从来如此。可是“从来如此,便对么?” 没人告诉你,你的人生最重要的,应该是活出自己的节奏。 久而久之,所有人就在群体的狂欢中迷失。 ![]() ✎✎✎ 王小波因为《情人》彻底拜服:“杜拉斯是现代小说的巅峰。” 安妮宝贝说:“外国文学没意思,除了杜拉斯。” 很多人都因为《情人》改变了对杜拉斯的印象。原来大家都以为她只是个“专门写令人昏昏欲睡而且复杂得要命的书的作家”,其实也能把“违反传统,不合常规的感情写得如此自然”。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情人》,喜欢杜拉斯。有多少人喜欢她,就有多少骂她。 但她不在乎。 司汤达的墓志铭上写着:“活过、爱过、写过。” 这同样适用于杜拉斯,写了《情人》的杜拉斯。把自己,把自己的欲望,写出来,赤裸裸展示给大家看,也给自己看。 那句很俗的话: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欲望不熄,人就不死。 活着,本身也是一种欲望。 不同的是,有人驾驭着欲望,有人被欲望驾驭着。 一个正视欲望的人,能驾驭欲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