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妇人的心思

鑫莹

       吃完中午饭我又去超市买了些食品，结完账已经快下午三点了。觉得有些累，就走到超市供顾客休息的长凳上，坐下歇息一会。一位七十多岁的老阿姨，推着手推车径直向我坐的方向走来，我下意识地挪了挪，给她让出一块空位，等她坐下。她见此状，人还没坐下就连连夸我：“你这人心眼真好！心眼真好！还给让座。” 我不以为然地笑笑说：“应该的”，“什么应该的！现在的人可不管那个！谁会给你让座啊？”她感慨着。

   “真的，应该的，如果这没座了，我还得站起来让您坐呢！”我很认真地又说了一句。

     “你这人真好！”她还在说。接着，她拿出刚买的一块发面饼说：“我一饿就没劲了。”“您没吃午饭？”我微微的有些诧异地问，“是的，中午饭没吃呢。”“这么大岁数了，吃东西别太糊弄”，我叮嘱一句。“唉！没办法，我不省心哪！从十岁没了娘一直苦到现在”。她好像碰到知音了似的，边吃边跟我聊起她的家。

    “像您老这个年纪应该是享天伦之乐了吧？”我试探着问她。“享什么享啊！两个女儿过的还可以，一个儿子工厂买断，26年工龄每年按800元，买断工厂才给20800元。结果，媳妇跑了。现在没工作，在给人当保安。这都哪曾想的事啊！当初就因为这个厂子好，我才提前退休让他接班。哪曾想，好端端一个厂子，咋说黄就黄了呢？还卖给个人了。”老人伤心起来

   “有孩子吗？”我接着问，
   “有个孙子，也是我给养着。”
   “那您儿子也跟您住一起？”
   “是的”她不等我问又接着说：“儿子和孙子都跟我们一起住，白吃白喝都二十来年了，我一分钱也不用他们的。”

   “那您和老伴退休费够用吗？”我这会儿有点同情这个不相识的老人了。“我和老伴退休费加一块1500元，四个人过日子。儿子离婚十年了，整天唉声叹气的。这也没办法，没工作干个临时工，谁给呀！我是心累身累啊！从打十岁没妈我就没好过，一直苦到现在还没个头。”她幽幽地说着。

    我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老人来：花白短发，五官还很周正，看得出老人年轻时很漂亮；皱纹纵横的脸上嵌着一双满含幽怨的眼睛；一米五左右的个头，微驼着背、不胖不瘦，扔在普通老太太堆里一转身就会找不到。

   “我十年前就跟红十字会医院签协议了，我死后把遗体捐给他们做实验。”老人的一句话如惊雷把我镇住了，我没想到，她话锋一转，说出这么个决定，更让我对她肃然起敬起来。
   
   “是捐献眼角膜吗？”我试探着追问一句。“不是，医生说75岁以上眼角膜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是让医生们研究一下，为什么我1米66的个头，现在76岁只剩下1米5了？医生说是骨质疏松，我想让他们拿我做实验，探究出个为什么，好让今后的老人们知道怎么预防。”老人郑重其事地跟我说着。

    我被感动无语…

   “我的孩子都很孝顺，我跟他们说，他们肯定不会替我办这件事的。我们家上辈都是读书人，我受他们影响，很开通的，也早就有这个想法。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还不如把自己献给医院为医学作点贡献呢。老头子我也动员了，老头是个老顽固，他不肯。我就管我自己啦！其实，我琢磨我的骨质疏松就是让老头给气的，唉！不省心哪！”

    她完全不等我问，就又滔滔不绝说下去：“孩子们都很困难，死后也别搞什么仪式，交给医院作研究，也算做件好事。”

   “听口音，您不像东北人”几次想问，这次我总算问出来了。“我是山东人，爷爷是晚清秀才，在北京做事。每次回家来时，那个穿戴就像上海滩里冯敬尧的打扮，可绅士了；父亲也是读书人，在青岛做事。当时我的爷爷父亲都在外做事，家里又有田地，是个中上等人家的生活。我小学学习很好，当时，我父亲准备卖两亩地供我上学，爷爷不肯，说女孩家读什么书？读完也是嫁人。由于爷爷反对，我就没读成书。结果土改时，我家被划成富农，地还让人分了。后来，家里逐渐穷下来，爷爷就托人把我给嫁出去了，就是现在的老头子。他家穷得很！可他反而说我家穷，你不知道，在我们那里女孩嫁人，家里要陪送很多嫁妆，否则女孩嫁过去要受气。我们那太重男轻女了，我爷把我嫁出去也不考虑对方的家教如何，我嫁的这个人家里就没有读书的，根本不讲理还爱骂人，我俩一辈子吵吵闹闹的。”

    老人喋喋不休的讲着，情绪上倒看不出太激动，想必她早已成祥林嫂了。又是一个不幸的人！可以想象，失学的无奈、婚姻的不幸、子女的下岗、无尽的劳作，她这一辈子漫长的苦痛已经让她麻木。

   “我十岁没娘一直苦到现在！大女儿生个女孩，婆家重男轻女根本不管，在医院五天就抱到我这，一直服侍到高中毕业考大学。到现在为止，儿子爷俩还让我伺候着。老头子还跟我闹，唉！哪天是个头啊！”

   “都老夫老妻的啦！别跟他计较，他跟您生气骂人，您不理他就是喽！再不，您走开转移注意力，别跟他动真格的，气出病来自己遭罪”我劝她道。

   “是啊，你说的多好！是个有知识的人哪！”她赞成地附和道。多好的老人！她的儿女们如果知道她有那么多的不如意，她的儿女如能知道她的内心世界，他们应当感到惭愧！老人不光会做家务，老人也有思想、有自己的需要。

    我起身要走，她也起身推车，我和她一起往外走去。此时，她已恢复常态，既不跟我再说什么，也不问我姓氏名谁，爽快地跟我道别：再见！我也应了声：再见！这也许就是当代生活中，相当于年轻人用网上聊天来缓解心理压力的一种方式吧？跟熟识的人不能聊的，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聊聊，会缓解心里的积郁。

    这个老人观念真是很前卫的，可以说是位非常不简单的一位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前卫老人。只可惜她的老伴、她的儿女并不了解她。有道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不一会儿，这位老人就钻进人堆里，我找不见她了。而她的一席话伴随她的身影已经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 并且越来越高大起来。

鑫莹

清风怡人 发表于 2014-9-30 06:15
挺感动的故事，命运凄苦还有这样高的境界，值得赞誉。但是，命运实际是可以改变的，以不变应万变，剩下的很 ...

谢谢您的来访！“以不变应万变”这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几乎办不到，她脑子里有着根深蒂固的老观念，也只有这样的老人才有这样的觉悟。我们只能对此表示感动和钦佩！

清风怡人

挺感动的故事，命运凄苦还有这样高的境界，值得赞誉。但是，命运实际是可以改变的，以不变应万变，剩下的很可能只有抱怨，活在当下，随机应变，才会有更好的生活。

鑫莹

李翠玉 发表于 2014-9-15 16:02
现实的生活纪录片，美文！拜读！

谢谢李翠玉版主点评！

李翠玉

现实的生活纪录片，美文！拜读！

彩色云

谢谢鑫莹姐姐的回帖。

鑫莹

浅草 发表于 2014-4-2 13:55
2012年的帖子也上，为何？

我也不知道，谁看到了回帖就会上来。

浅草

2012年的帖子也上，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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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是这么怪，过去一群孩子时吃穿都差，大人也照顾不过来，孩子独立生活能力强还廷孝顺。如今一家人围一个“小皇帝”转，结果不但自理能力差，也缺少敬老意识。反思起来过份的“爱”也是害。

鑫莹

彩色云 发表于 2014-3-27 14:22
你的文章让人感动，令人深思。老年人的需求需要关注，孝道需要弘扬，这是亟待解决的社会问题。论语说：树欲 ...

谢谢你能沉静下来耐心读完我这篇小文，通过这篇小文你道出了当今一个既大又小的社会问题。说大那是因为我国逐步进入老龄化，而且来势迅猛不可阻挡。无论重视不重视，这都是摆在眼前的亟待解决的大事；说它小，便是如今的家家都是以小的为上、小的为重，谁又会拿老的说事？在家庭很容易被忽略。80后的孩子有几个知道尽孝道的？谢谢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