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讲的是谁，卫青还是李广？

潇潇雨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讲的是谁，卫青还是李广？                                                                              2026-05-11 14:29                                        

发布于：天津市
   
    王昌龄在创作这首诗的时候，他心中所想的，恐怕并不是卫青，也不是李广，而是唐朝自己浴血奋战的兵哥哥们。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首脍炙人口的诗，被誉为唐人七绝的巅峰之作。明朝文学家杨慎更是盛赞它为唐朝绝句之首。 从小学起，我们便背诵过这首诗，也都会产生一个疑问：诗中提到的龙城飞将，究竟指的是谁呢？ 小时候课本里告诉我们，飞将指的是汉朝名将李广，他有飞将军的美誉。然而，当我们翻阅汉代历史，却会发现李广的战绩并不算惊人，更从未踏足龙城或阴山。而真正曾在龙城立下赫赫战功的是卫青，阴山则是卫青墓所在地。

于是，许多人便认为，龙城飞将更可能指向卫青。多年来，支持李广的人与支持卫青的人，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要真正理解这一问题，我认为不能只盯着历史书看，还必须回到唐诗本身去探寻诗人的用意。 --- 一、唐诗里的龙城，究竟指的是什么 关于龙城，常见的几种解释如下：

第一，指汉朝匈奴的祭天之地。正是在这里，卫青赢得了汉朝反击匈奴的首场胜利，从此踏上名将之路。 第二，指李广的故乡——天水。天水作为神话中伏羲的出生地，被称作龙城。李广就出生于此，天水至今仍保有李广衣冠冢。 第三，指唐朝的卢龙城。卢龙城是汉代右北平，李广曾在此驻军。《史记》中记载，匈奴闻李广驻守右北平，皆心生畏惧，不敢轻举妄动。 从表面上看，龙城无论是卫青还是李广，都能找到关联。但诗中但使龙城飞将在，究竟采用哪一种解释，还得回到唐诗的语境中去理解。 在唐诗里，龙城是一个频繁出现的意象，其指代并不固定。

王绩在《在边三首·其一》中写道： 雁门霜雪苦，龙城冠盖稀。 卢照邻在《战城南》中写道： 笳喧雁门北，阵翼龙城南。 常建在《塞下》中写道： 铁马胡裘出汉营，分麾百道救龙城。 王昌龄在《从军行二首》中写道： 去为龙城战，正值胡兵袭。 杨炯的《从军行》有：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

沈佺期的《杂诗三首·其三》写道： 谁能将旗鼓，一为取龙城。 在这些诗作中，龙城更多指向的是唐朝边关，常与雁门关并列，或是象征敌营，而并非特指匈奴祭天的龙城、天水的龙城，亦或右北平的驻军之地。就像我们说倾国倾城，指的不是汉武帝的李夫人，而是绝世美人一样。唐人写龙城，赋予了它新的象征意义——边关与敌营。 --- 二、唐诗里的飞将，究竟指谁 在历史上，曾被称为飞将的人物不止一人。

《汉书》中记载，第一个被称作飞将的，正是李广。他驻守边关多年，作战勇猛，匈奴闻之，绕道而行，敬称其为汉飞将军。 三国时期的吕布，也曾被称为飞将。《三国志》记载，吕布善骑射，膂力过人，因此得号飞将。 与唐朝关系更紧密的，还有《隋唐演义》中赫赫有名的单雄信。历史上的单雄信确有其人，骁勇善战，善使马枪，被誉为飞将。 唐朝之后，虽还有不少将军被称为飞将，但都晚于《龙城飞将》这首诗的创作时期，不在本文讨论范围之内。 那么，唐诗里的飞将，指的又是谁呢？

李白在《古风·其六》中写道： 苦战功不赏，忠诚难可宣。谁怜李飞将，白首没三边。 毫无疑问，这里的飞将指的是李广本人。 寇泚的《度涂山》有： 行闻汉飞将，还向皋兰宿。 戴休珽的《古意》中写道： 虏骑掠河南，汉兵屯灞上……投笔弃繻生，提戈逐飞将。 这些诗都明确写着汉朝背景，本应指李广。然而，仔细分析，皋兰是霍去病的事迹，投笔从戎又关联班超，与李广无关。由此可见，这里的飞将，指代的是汉朝将军的一般形象，而非特指某个人。 常建在《吊王将军墓》中写道： 尝闻汉飞将，可夺单于垒。

郎士元在《送李将军赴定州》中写道： 双旌汉飞将，万里授横戈。 李益在《赴邠宁留别》中写道： 身承汉飞将，束发即言兵。 刘禹锡在《平蔡州三首·其一》中写道： 汉家飞将下天来，马箠一挥门洞开。 这些诗明显写的是汉朝的飞将，但题目和语境都表明，作者实际是在描写唐朝自家的将士。 总结来看，唐诗中的飞将，只有在明确书写李广事迹时才指李广本人，其余情况下，它更像是骁勇善战、战功赫赫将军的代称，而非具体某一个历史人物。

--- 三、唐诗如何用典故 唐朝诗人写诗，喜欢用典。典故不仅装点诗文，更服务于诗人的核心情感。史实在他们眼里，常退居次位。 王维在《少年行四首》中写道：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汉朝的骠骑指霍去病，但王维赋予的是少年豪情壮志，而非严格史实。 李白在《塞下曲六首·其二》中写道： 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 霍嫖姚是霍去病的称号，麟阁指麒麟阁，李白用典意在表达死是战士死，功是将军功的感慨。 李白在《胡无人》中写道： 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 霍去病一生并未统领三十万大军，李白借典夸赞唐朝戍边将士的英勇。 高适在《送浑将军出塞》中写道： 李广从来先将士，卫青未肯学孙吴。 王维在《老将行》中写道： 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 两首诗名义上写的是卫青，但诗人写作时参考的典故多取自霍去病，以对仗李广而成文，显示的是创作的艺术考量，而非历史的精准还原。 唐朝诗人写诗，追求的是意境和情感，而非逐字考证历史。他们用典的目的，是传达豪情、讴歌将士，而非严守史实。 --- 龙城飞将，究竟指谁？

经过前述分析，纠结龙城飞将到底指哪位历史人物，其实意义不大。更重要的是理解诗人王昌龄希望通过这首诗传达的情感。 王昌龄生于武则天时期，经历了开元盛世至安史之乱的动荡。然而，他在安史之乱第二年便去世，未能目睹后期的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因此，这首诗创作背景，并非边患严重之际，而是在唐朝边境相对安定、却仍征战不息的时期。胡人虽偶尔侵扰边关，但大多被击退，彰显大唐威严。沙场之上，将士有豪情，也有远征艰辛。 古人读此诗，多感慨：这就是盛唐的精神。有人在《批点唐音》中称：终是盛唐骨格。《唐诗直解》评价道：结句出人意表，盛唐气骨。 唐朝的边塞诗，多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汉朝作为唐前唯一长久而强盛的大朝代，也因武德充沛、四夷臣服，成为唐诗中以汉喻唐的常用典故。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说的并非汉朝赵破奴，而是唐朝戍边将士的豪情与苍凉。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说的不是汉武帝与李夫人，而是唐玄宗与杨贵妃。 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 说的并非李陵与被困的五千汉军，而是唐朝战死边关的士兵。 当王昌龄写下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时，他心中想到的，是唐朝戍边的将士，而非汉朝某位具体人物。 所以，龙城飞将，指的不是卫青，也不是李广，而是唐朝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 为什么写卫青的诗少？ 提到卫青，许多人会好奇：他战功显赫，人生传奇，为何诗作却少于李广、霍去病？ 原因之一，出在汉武帝。诗人写诗多依赖典故，而卫青的称号并不便于写入诗中。李广有飞将，霍去病有嫖姚骠骑，称号响亮动听，适合入诗；而卫青只有大将军，显得平淡，缺乏诗意。 再者，卫青一生顺遂，不似李广那般白首难封，也不似霍去病少年即成英雄，人们心中永恒的白月光。因此唐诗中，以李广飞将、霍去病嫖姚作为名将典故的频率远高于卫青。

不过，卫霍在唐诗中出现频率较高，用以指代唐朝自家兵哥哥，或影射外戚权力，也常被借用来夸赞或批评。 最后，以《汉书》中对卫青的评诗作结： 长平桓桓，上将之元。 薄伐猃允，恢我朔边。 戎车七征，冲輣闲闲。 合围单于，北登阗颜。 至此，你也许就能理解，卫青虽战功赫赫，但诗人笔下的他，多半通过典故而非名号被传颂。

兰天

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