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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老屋记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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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18 12:45:49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老屋记                                        

2026-05-17 00:01                                        

发布于:甘肃省

党广勇/陕西商南

清明归乡,我又站在了老屋前。

老屋孤零零地立在路边,木门上的铁锁早已锈迹斑斑,锁孔里积着经年的尘土,推一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老人压抑了半生的悠长叹息。那声音贴着耳畔落下来,先撞在胸口,再漫过四肢百骸,陈年的思念猝不及防涌上来,眼眶一热,眼泪便在眶里打转,落不下来,也咽不回去。

历经多年风吹雨淋,黄土筑就的墙壁被侵蚀得斑驳陆离,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粗糙的夯土本色,屋前的杂草肆意疯长,没过了门槛,在风里轻轻摇晃,衬得这方土墙房愈发陈旧荒凉。风掠过荒草,似在诉说无人知晓的孤寂,也吹得我眼眶阵阵发酸。

二十七年前父亲去世后,母亲便跟着弟弟到城里生活,两个妹妹也远嫁他乡,老屋从此无人居住,烟火气散尽,我心头一阵酸楚。

这方小小的土墙房,是我生命的起点,也是童年所有温暖的归宿。我在这里出生、长大,从牙牙学语到懵懂懂事,所有关于家的记忆,都牢牢扎根在这座土墙院落。

那时候,老屋是村里最寻常的土墙房,黄土夯筑的墙体厚实却不挡风,屋顶盖着灰瓦,冬日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屋里总带着一股清冷的土腥味。可就在这样简陋的屋子,盛下了我们一家人的三餐四季,藏着数不尽的幸福时光。那些细碎的温暖,如今想来,每一寸都成了戳心的念想。

清晨的老屋,总被母亲的脚步声唤醒。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生火做饭,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我背着书包上学,放学归来时,远远望见老屋烟囱静立,不见烟火,脚步不由得放慢,轻轻推开那扇木门,锅里永远温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那是母亲特意留的。粗茶淡饭,却有着最踏实的香气,一口下去,暖了肠胃,也安了人心。

如今再无炊烟袅袅,再无温饭等候,我心头只剩空落落的怀念。

记忆里,逢年过节,老屋是最热闹的地方。年关将至,村里家家户户杀年猪,老屋的烟火气也到了最浓的时候。

母亲会把新鲜猪肉仔细腌制,一条条挂在堂屋房梁上,借着灶边升腾的烟火慢慢熏制。整个冬天,灶膛生火做饭,烟火袅袅向上,日复一日熏烤着腊肉。日子一天天过去,红润的腊肉渐渐变得色泽金黄、油光透亮,浓郁的肉香混着烟火气,漫遍老屋的每一个角落,那是独属于农村冬日的醇厚年味。

腊肉要留着慢慢吃,平日里难得动筷,只有逢年过节、家人过生日,或是家里来客人时,母亲才会煮上一块;那时候母亲做得一手好饭菜,县上、乡上干部来村里检查,常把饭安排在我们家,父亲便叮嘱母亲,把腊肉煮上,这是农村人最朴实的待客之道。

有时我们馋得实在厉害,母亲也会切上一小块煮给我们解解馋,香气漫过屋子,飘出老远。兄妹几个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着,肉刚出锅,就迫不及待伸手去拿,烫得直跺脚,却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候日子清苦,寻常日子粗茶淡饭,唯有这些特殊日子才能尝到这口鲜香,可那短暂的滋味,成了我童年最珍贵的念想,深深烙印在记忆里。那烟火缭绕的暖意,是我此生再也回不去的天堂。

秋日农忙时节,生产队分回的玉米棒子,堆在屋角。吃过晚饭,我们围坐在灯下剥玉米,灯光昏黄,映着每个人的脸庞,母亲一边剥玉米,一边说着家常,父亲见过世面,十几岁在西安上过学,偶尔给我们讲些城里的新鲜事,弟妹们叽叽喳喳地打闹,玉米皮的清香混着家人的笑语,填满了老屋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灯依旧,人却散,再也凑不齐这样的团圆,再也听不见这样的笑语。

冬日的老屋,寒却温馨。土墙挡不住凛冽的寒风,夜里躺在床上,能听见风穿过窗缝的呜咽声。

可屋里总有不灭的暖意,父亲那时很有办法,当时农村木炭难得,他总想方设法弄来一些木炭,在灶门边烧起旺火,炭火噼啪,火星偶尔溅起,落在脚边,暖得人心里发慌,火光映红屋子,也驱散寒意。

煤油灯是屋里唯一的光亮,豆大的火苗轻轻摇曳,我坐在灯下写作业,笔尖沙沙作响;母亲坐在一旁纳鞋底,针线穿梭细密;父亲忙着编竹席,竹条在手中灵活翻转。三个人,一盏灯,静默无言,却有最动人的温情,那一幕幕画面,至今想来,依旧清晰如昨。

多想再回到那个冬夜,哪怕只是静静坐着,我也觉得满心安稳。

小时候的日子,清贫却满是欢喜。老屋狭小,一家人挤在一起,没有宽敞空间,没有精致家具,可只要有家人在,我就无比安稳。

兄妹几个总免不了磕磕绊绊,为一块糖、为谁坐小椅子、谁坐小板凳闹一阵,可转眼又和好如初,手拉着手一起玩耍。那些小小的争执、无忧的欢笑,都藏在老屋角落,成了最珍贵的兄妹情分。

这些细碎美好,如今都成了我午夜梦回时的牵挂,一想便心酸。

后来,我们渐渐长大,各自奔赴远方。我戎马在外,漂泊半生;两个妹妹先后远嫁,各自成家;弟弟也到县城工作,在城里安了家。

父亲离世后,母亲随弟弟在城里生活,这座装满欢声笑语的老屋,便彻底空了下来,再也没有往日烟火气。

每一次离别,我都以为是短暂奔赴,却不知岁月无情,转眼物是人非。如今我在异地安家,住上宽敞明亮的楼房,生活越来越好,衣食无忧,可我心里总空落落的,再也找不回老屋那份温暖。

每次清明归乡,我都会静静站在老屋前。看着陈旧门窗、荒芜空地,那些尘封往事一一浮现:童年嬉笑、母亲叮嘱、父亲身影,还有房梁上金黄腊肉、灶边跳动火光,仿佛就在眼前。

老屋早已不是当年模样,可它承载的记忆,永远鲜活。半生戎马,我走南闯北,见过万千风景,可最牵挂的,还是这一方小小土墙。它是我心中最柔软的牵挂,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了的根,是岁月里永不褪色的温暖港湾。

风穿过空荡老屋,带着无尽思念,每一处角落,都藏着我深深的想念。

老屋虽旧,藏着半生烟火;岁月流转,难忘故里温情。这座土墙院落,盛着我的童年,载着全家幸福,更凝着我对故乡最深的眷恋。

往后余生,无论身在何方,老屋永远是我心中最安稳的归宿,那份温暖,永远镌刻心底,不曾消散。

多想再推开那扇门,能听见父亲熟悉的声音,能重温那段简单又温暖的旧时光。可门还在,人已远;屋还在,岁月已不回头。

老屋,是我一生的念想,是刻在骨血里的根;人走天涯,根仍在此,念及,便落泪。

图片/作者

作者简介:

党广勇,陕西商南人,老兵一枚,陆军大校,甘肃省作协会员。戎马半生,闲时偏爱码字自娱,不求名利,只求心安。四百余篇文字散见于军地平台。笔下文字皆源于亲身经历与生活点滴,旨在与读者共情。愿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守望内心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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