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大学校长、院长的毕业季赠言

远山

                    五位大学校长、院长的毕业季赠言                                                                                                    2026-07-04 23:07                                        发布于：北京市
   

                        

盛夏已至，骊歌响起。大学里的毕业典礼相继举行，万千学子即将奔赴山海，开启人生新的阶段。在此，我们分享五位大学校长、院长的毕业典礼致辞，藉此祝福每一位毕业生一路生花，人生无限。

风物长宜放眼量

——在江西财经大学

2026届毕业典礼上的致辞

邓辉

风正潮平天地阔，直作鲲鹏九万里。又到盛夏别离之时，我们相聚于此，共同送别圆满完成学业、即将奔赴新程的全体毕业生。首先，我谨代表学校，向每一位顺利毕业的同学，致以热烈的祝贺！向辛勤培育你们、默默支持你们的老师和家人，致以崇高的敬意！

回望数年求学路，你们完成了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次蜕变。当初的青涩懵懂，在师长教诲与朋辈启发中，化成了直面未知的坚定从容；曾经的迷茫，亦在上下求索与持续验证中，沉淀为厚积薄发的学识底气。如今，你们收获的不只是一张毕业证书，更是直面风浪的勇气与搏击长空的胆识。天地辽阔，正等着你们奋楫笃行、振翅高飞。

然而，面对前方未知的世界，你们心中难免会有起伏。或许因为石沉大海的简历而辗转难眠，或者在考研考公的洪流中深感乏力，又或因AI的步步逼近而怀疑自己的专长。这些波澜或不安，恰是青春最真实的体验。在此，我想借用毛泽东主席的半句诗送给你们——“风物长宜放眼量”。

“风物”，就是眼前的一切，就是你们即将跃入的那片茫茫人海，是你们将要面对的所有顺境与逆流。“风”者，时势与风气也，无形却有势；“物”者，世相与境遇也，具体而纷繁。庄子云，水之不深，无以载大舟。人生的境遇若缺乏起伏，又何以承载丰盈的生命？所以，不必抱怨眼前的“风物”，主动接纳它，以欣赏的姿态，承认它有泥泞，亦有晴空。

“长宜”中的“长”，意为长远、恒常；“宜”为适宜、应当。合起来，便是我们当以长远的眼光看待一切。在此，我想作更深一层的解读：它不仅是一种方法，更是一种信念——相信这个世界虽有变幻，但其深处自有恒理。古人云：“知常曰明。”技术会迭代，风口会转移，AI的能力在进化，但有些东西不会改变。恰似人生有回响，诚信与勤勉或许不会即刻兑现，却终将在某处结出果实；行业需深耕，日复一日的积累看似缓慢，实则是为未来蓄力，专注者必定被看见；社会有协作，单打独斗终有边界，信任与利他才是文明前行的基石。你们在江财习得的专业知识，会随时代而更新，但其间构造的思维方式、涵养的学习态度、磨砺的意志品质，终难褪色。

“放眼量”，是这半句诗的真功夫。我们已经知道，“风物”不是一个抽象的词。你们即将面对的那座陌生的城市、那份初入职场的工作、那个瞬息万变的行业、那段跌宕起伏的人生，都是“风物”。而“放眼量”，就是将这些纷繁各异的“风物”，放入我们的坐标系中去打量，于广袤中识辨方位，于流转中看清潮向，于浮沉中照见归途。此时此刻，你们即将踏出校门，一幅无尽的画卷正徐徐展开，且让我们从容举目，望尽无限，直至抵达安宁与通达的境地。

我们要放眼量于世界——不是要去丈量世界的边界，而是在感知其大概的轮廓后，找到属于自己的坐标与航向。

同学们，这是一个全球一体却价值多元的世界。何为好工作、何为成功的人生，答案从未如此丰富，人们也从未如此无所适从且跃跃欲试。当旧有标尺失效，真正的挑战不是没有选择，而是在众声喧哗中仍然保有选择的激情与理性。这是一个深度互联却高度分化的世界。我们可以和地球另一端的人实时协作，却未必了解隔壁同事的真实想法；可以触达全球资讯，却未必能判断哪条信息值得信任。信息过剩与信任稀缺，在这个时代并存。这还是一个命运与共却规则重塑的世界。行业壁垒在瓦解，职业路径在改写，曾经清晰的成长轨道正变得多元而交叉。新的秩序正在建立，在新旧交替之间，处处是空白，也处处是可能。

纵使世界气象万千，人终需有一席之地立足。我想，从长远和根本的意义来看，立足之本，在于建立自己的坐标。你们在江财学到的不是固定答案，而是观察与分析的方法，这是你们坐标的原点。你们坐标的横轴是认知的宽度，纵轴是思考的深度，每一次实践、协作，都成为你们刻下的尺度。依此，你们才能在多元价值中找准自己的方位。立足之基，在于守护独立的判断。在信息洪流中，辨别真伪比获取信息更重要，保持清醒比跟随潮流更可贵。你们更早地拥抱了AI，更要清醒地知道：何时以工具拓展能力，何时以理性做出判断，何时以良知校准方向。立足之策，在于发现真实的需求。走出校园，你们思考的方向，应当从“能做什么”转向“世界需要什么”。哪里有需求，哪里有痛点，哪里就有你们的用武之地。当你们把目光从“找到工作”转为“解决问题”时，焦虑便将成为动力。

同学们，眼下你们立足的最现实问题，就是第一份工作。它或许不在你们向往的城市，不是你们当初设想的样子，可能薪水不高、活儿不起眼，甚至看不清方向。但它不是对你们的最终定义，而是你们与世界交手的第一回合。它让你们从校园走向社会，从依赖走向自主，从单薄走向厚重。以这份工作立足，不是要安于琐碎与平庸，而是要在具体的磨砺中锤炼出过硬的本领：学会与不同的人协作，学会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解决问题，学会在一个具体的岗位上理解整个行业的运转逻辑。这些，是任何简历都写不出来的底气。

我们要放眼量于时代——不是要试图抢抓每一阵风潮，而是在洪流中辨认方向，在变迁中练就处变不惊的定力。

同学们，这是一个更迭加速的时代。过去，一代人经历一两次技术浪潮；如今，一次职业生涯可能要直面多轮颠覆性技术革命。技术迭代周期急剧缩短，意味着你们将持续面对“技术刚熟悉，转眼已迭代”的新常态。我们在紧跟潮流之时，更要把握科技路径的动态和根性技术的韧性。这是一个边界消融的时代。学科之间、产业之间、地域之间的壁垒正在虚化。金融+科技、财经+数据、管理+人文，你们在江财所学的专业，不再是封闭的围墙，而是开放的接口。这还是一个风尚易逝的时代。风向变换频繁，概念更替迅速，当越来越多的人习惯于用“三个月”来衡量一件事成败的时候，那些沉下心来扎根的人，却总能在时间的沉淀中彰显价值。

纵使时代风云变幻，人终需在天地之间立身。我想，从长远和根本的意义来看，立身之道，在于练就穿越周期的本领。你们要有扎实的专业根基。江财数年打下的基本功，是任何新工具都无法替代的底层能力。还要有开放的学习心态，要俯下身来，向任何比我们懂的人请教。根基让你们站得稳，心态让你们跟得上。立身之策，在于打破自我的边界。学科在融合，产业在跨界，你们的专业，是一扇门，不是一堵墙。边界越宽，可能性就越大。你们要敢于走出舒适区，去理解技术、去追问数据、去探索人文。立身之锚，在于涵养足够的耐心。人们往往高估自己三个月能做到的事，而低估自己三年能做成的事。巴菲特说“没有人愿意慢慢变富”，但要知道，人只有在慢慢中才能变强。急功近利者摘取的是低垂的果实，沉潜深耕者将收获整片森林。

同学们，望你们以根基固立身之本，以开放破立身之界，以耐心致立身之远。如此，便能在喧嚣中守得定力，在变动中练就本领，在浮躁中养出耐心，不做随波逐流的浮萍，终成勇立潮头的中流砥柱。

我们要放眼量于人生——不是要规划一条坦途，而是在跌宕起伏中守住本心，在漫长的岁月里活出从容辽阔的模样。

同学们，人生不是一条线性的曲线。从小到大，我们似乎被灌输了一种想象：人生当如一条向上的直线。但现实远非如此。这条曲线，会有陡峭的上坡、漫长的平路、迂回的下坡，有时还会有一段看似毫无起色的隧道。三年后回头看，焦虑过的事大多不值一提；十年后再看，那些不经意间的选择和坚守，反而改变了人生的航向。人生是一场关于意义的追寻。有的人在名利场上奔忙半生，回头却两手空空；有的人好似两手空空，却在被需要中收获丰盈。恰如刚才给大家作发言的周同学，她立足平凡的岗位，做出令人感动的业绩。物质的满足有上限，而意义的探寻没有终点。人生还是一段求解的旅程。我们会遭遇挫败，身陷窘境，此时，最难的不是面对外界的评论，而是安顿自己的内心。一道道难题摆在我们面前，而求解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要在人与人之间求和解，事与事之间求正解，心与心之间求善解。

纵使人生五色杂陈，人终需在方寸之间安顿。我想，从长远和根本的意义来看，安顿之姿，是把目光放长远。人生不是百米冲刺，而是一场马拉松。今天的焦虑与不安，不过是漫长旅程中的一个顿点。重要的是，你们始终保持在自己认定的方向。安顿之道，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值得”。人生最幸福的状态，不是站在别人的顶峰，而是在自己选定的方向上日日精进。不必羡慕别人的赛道，你们脚下的路，走得坚定、踏实，就是最好的赛道。安顿之法，是在不确定中保持自身的确定性。时代的风声呼啸而过，我们不可能充耳不闻，但也不能盲目追风。对于认定的事，就要任尔东西南北风，咬定目标不放松。要知道，每个人的成长都是由事件而不是由时间驱动的。“人须在事上磨”，磨的不是岁月，而是每一件具体的事。同样的十年，有人只是翻过日历，有人却磨出了棱角。

同学们，放眼量于世界，便不会迷失于一城一池的得失；放眼量于时代，便不会慌乱于一时一势的变迁；放眼量于人生，便不会困顿于一步一坎的起伏。前路漫漫亦灿灿，往事堪堪亦澜澜，让我们把目光放远，把心沉下，把路走实。长风万里，不辞其远；山河千重，不惧其险。你们的目光所向，便是征途所在。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青年人有理想、敢担当、能吃苦、肯奋斗，中国青年才会有力量，党和国家事业发展才能充满希望。”同学们，今天，你们站在人生新的起点上，前方有无数未知，也有无限可能。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尝试，也愿你们有足够的心气去抵达。江财给予你们的，不仅是安身立命的技能，更是放眼山河的胸襟。愿你们始终记得：“风物长宜放眼量。”

谢谢大家！

（作者为江西财经大学校长）

用热爱的火，

把理想熔炼成每日都离不开的食盐

——在山东大学文学院

2026届毕业典礼上的讲话

黄发有

夏至前后的山大校园，万木葱茏。知新楼前的梧桐又多了一圈年轮，其中也嵌入了你们美好的青春记忆。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请允许我代表山东大学文学院，向2026届每一位圆满完成学业的同学致以最热烈、最诚挚的祝贺——毕业快乐！同时，向多年来默默支持你们的家长亲友，以及辛勤付出的各位老师，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各位经常会听到描述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个精辟表述——“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在时代剧变的大潮中，每一个人的应对各不相同，我今天要说的是颇为常见的四种状态，一是随风起舞，二是进退失据，三是墨守成规，四是稳中求变。随风起舞看似聪明，但容易在追新逐异中失去人文的根基与批判性的反思，在随波逐流中迷失自我。进退失据源于价值观的混乱，当旧的观念与话语逐渐失效、新的价值标准又暧昧不明时，容易陷入价值迷惘与自我怀疑。墨守成规者迷信传统范式和既有方法，缩在旧的堡垒中，以逃避的方式屏蔽或抵抗外部的变化，这种固执的坚定只会使自己变得越来越封闭。稳中求变是较为理性的应对方式，但若缺乏内在热忱，也可能沦为策略性的应对，失去创造激情与创新动力。对于人文知识分子而言，热爱恰恰能在这四种状态中注入一种稳定的内核。真正的热爱不是趋时媚俗或固执守旧，而是一种深度的价值认同和内在驱动力。它让我们在追赶潮流时不至于沦为无根的浮萍；在进退失据时心底还有一块压舱石，帮我们守住立身之本；在固步自封时打破固执，既守住阵脚又有适当的变通；在稳中求变时激发创造性的勇气，让变革不变味为妥协，而是主动地开掘与自由地探索。

也就是说，热爱是我们内心的一座灯塔，即使外界风高浪急，我们也能把握并坚守自己的方向。只有发自内心的热爱，才能让我们相信，无论技术如何突飞猛进、潮流如何急速转换，都应该有人自觉地追问人性、意义和审美，这件事本身就有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价值。当然，前提是这种热爱应当保持必要的清醒——既能看清并把握时代的真实挑战，也能发现与理解人文学科自身的局限。不慌张、不自恋、不逃避，而是带着问题意识去介入时代，介入现实。所谓热爱，是心有所向的赤诚，它既是对一门学问的执着，也是对一桩事业的投入，它更深的根系应当扎进滚滚红尘，对自己不苛求不放弃，对他人心怀善意与悲悯。热爱不是万能的灵丹妙药，但有了它，你至少能在风中站稳，然后决定如何选择，如何走出自己的路。

在一个底蕴深厚的学院求学，你们的收获不止是老师们在课堂上讲授的知识。他们的学问和他们的人生都会给你们带来持续的滋养与启迪。当你们有了更多的经历，回过头来触摸他们的灵魂，你们可能会有更深切的感受。我今天要重点介绍的是我们学院的几位老先生，他们不再开课，但你们或多或少听说过他们的事迹。6月8日的学校公众号发布了一则配有视频的推文——“这位山大人的书房，70年灯火长明”，已经97岁高龄的袁世硕先生，每天晚上仍然端坐案前，埋头翻阅《水浒传》的研究资料，探究悬而未决的学术问题。我跟先生住在同一个小区，只要他没有外出，晚上12点之前经过他的楼下，总能看见三楼窗户里透出的那团灯火。92岁那年，为了告慰恩师冯沅君先生的未竟心愿，他和学生合作完成的《录鬼簿及续编校订笺释》由齐鲁书社正式出版。我还要介绍钱曾怡先生，她今年94岁了，她1952年从浙江考入山大中文系，毕业后留校任教，从此在山东落地生根，将毕生心血献给了山东方言研究，并在山东方言里寻觅中华文明的深层基因，被学术界赞誉为中国方言学界的“活字典”，培养的钱门弟子为中国方言研究做出了卓越贡献。20世纪50年代中后期，山东方言普查一共确定了104个调查点，她一人承担并圆满完成了57个方言点的调查任务。这种扎根田野的真功夫，使得她的研究材料扎实，事实清楚，道理明白。今年春节前夕，我和学校的张帅副书记、学院的郭春晓书记一起去山大二院北院探望她，在病房的书桌上看到一页手稿，那是她亲笔书写的《济南方言记》一书的序言。前几年她中风后一直住在医院，凭借顽强的意志，康复情况良好。透过并不规正的字迹，我们深深地体会到文字背后蕴含的坚毅的力量。这个月初我去拜访老校长曾繁仁教授，他跟我畅谈他下一步的学术研究计划。尽管已经85岁高龄了，但他的学术探索的步伐从未停歇。他60岁退出行政岗位后开始进入生态美学领域，逐渐成为这一领域的奠基性学者，从生态存在论美学到生生美学，再以中西汇通的视野重新梳理生态美学的基本问题，他在发现对象的同时，也是对自我的重新发现。在文学院已经退休的教授中，还有不少老师在持续耕耘，譬如马瑞芳教授、徐超教授、黄万华教授等。从文学院的这些老先生身上，我看到了一种炉火纯青的功夫，那就是用热爱的火，把理想熔炼成每日都离不开的食盐。热爱的火，不是我们经常在仙侠小说和仙侠剧中看到的炼丹的三昧真火，而是生命的激情，还有日常的烟火。如果不是真爱，他们已经衣食无忧，何必吃苦受累！还在疫情期间的2022年下半年，我在路上遇到75岁的黄万华老师，他说要送我新出的专著，那时他每天还坚持写一千字。正因为是真爱，他们并没有觉得苦和累，而是自得其乐。对他们而言，做学问就是一种习惯，是人生不可或缺的必需品，跟洗衣扫地、日常三餐异曲同工。洗衣扫地是琐碎、重复、微不足道但必须做的家务；日常三餐是生存的基本需求，是生活的规律。洗衣扫地和一日三餐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过程导向而非结果导向，我们不会因为今天扫完地明天地又脏了就不扫，也不会因为吃完一顿饭还会饿就不吃下一顿。在传统观念里有一种偏见，认为洗衣扫地是卑微的，学问与著述是崇高的。我个人认为，只有能把学问做成洗衣扫地的人，才真正把热爱活进了骨头里。他们的动力不依赖外界认可，不会每天盯着绩效、奖项、职称、帽子，只是每天平静地、手不离帚地打理自己的精神屋子。

如果热爱和理想只是一种凌空蹈虚的空想，那它终究是轻飘飘的云烟。只有当我们每天都愿意花一小时为一首诗扫尘、为一节课煮粥，热爱和理想才能转化成谁也无法夺走的日常能力。这也正是中国先哲反复强调的“知行合一”。日常中的热爱，不再是火焰，而是炉灶。 火焰会熄灭，炉灶只要不缺火种和燃料，就能日复一日为我们煮饭、取暖。而你就是那个每天点火或往炉灶里添一把柴的人。文学院训练出的核心能力是解读——解读文本、解读语境、解读人性。当在座的你们将解读能力变成日常呼吸时，即使你们从事跟文学关系不大的职业，这种专业优势也会赋予你们一种独特的眼界。

AI时代流行世俗的成功学，其内在逻辑是锱铢必较的计算，是挑肥拣瘦的算计。但再精细的算法，常常抵不过技术、潮流、生态的巨变。而人文的魅力与意义，恰恰在于相信世界有一种不变又常新的价值，譬如在中华三千年文脉中绵延不息的情感、情义和情怀，这种价值体系使得人间有温度，使得世界有底线，使得人不变成非人。热爱就是血管里流淌的暗火，就是内心里不灭的微光，指引着我们克服千难万险，抵御漫长岁月的种种消磨。

最后，祝愿各位同学始终保持好奇心、求知欲与想象力，坚持做一个阅读世界的细读者；做你自己的作者和主人，塑造你想成为的自我；将胸中丘壑化作笔底波澜，于人间烟火处写就有情文章。

谢谢大家！

（作者为山东大学副校长、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

三个期许

——在浙江大学文学院

2026届毕业典礼上的讲话

冯国栋

时光如流，2026年的毕业季如期而至。我代表文学院所有老师，由衷地祝贺2026届同学们顺利完成学业，开启新的人生旅程！相对于以后的日子，大家在求是园、文学院的时间看起来确实非常短暂，但是我想，它留给你们的记忆可能是永远的！

告别之时，总是令人惆怅；告别之时，总是有几句话要讲一讲。临别之际，我想和大家说三句话：

一是不要停止阅读。我们走出校园，有各种各样的事务要处理，各种各样的新技能要掌握，然而时间有限。我们有了短视频、有了小红书、有了元宝、千问、豆包、Deepseek，学习方式更加多样。我们还需要阅读吗？我希望大家保持阅读的习惯，阅读那些经历了时间洗礼与历史选择的经典。AI时代产生了“远读”，我们可以让智能体帮助我们去读一本书、一套书，甚至一个图书馆的书，归纳它们的思想。这个时代，我们一屏一屏地阅读，寻找自己喜欢的，AI也在算计着提供让我们喜欢的。我们享受着被安慰的“乐”，却很难体会到被刺激的“痛”，我们深陷于信息茧房而自我陶醉。而深度的阅读让我们体会到“痛”，让我们感受到“吃力”，而“痛”和“吃力”才是成长。深度阅读让我们在奔泻的信息洪流中集中心力，让我们在散乱的知识碎片中完成结构化的思考，让我们在平面的世界中看到层次感与纵深度。

二是不要停止思考。AI给我们提供便利的同时，它也会让我们停止思考，它“外挂”了我们的思想，也成为“放逐”我们思想的工具。AI可以替代——当然也可以剥夺我们的能力。我的课上曾布置过一个作业，就是让同学们读一本书，写两篇读书报告：一篇是AI生成的，另一篇是自己写的。然后去比较两篇读书报告的异同。我想通过这个作业告诉大家：用得好，AI会成为你思考的一个对手，一个思考的陪练，让我们思想更强大更深邃。用得不好，它真可能成为那个杀死我们思想的工具。

三是不要停止对世界的主动感受。现代生活提供了诸多便利，我们可以足不出户地生活，饿了点个外卖，困了可以制造出适合睡觉的环境。我们日益生活在虚拟的世界中，甚至日夜颠倒。我们失去了与世界、他人互动的机会，也失去与世界、他人互动的能力，日益退缩在自己的世界和舒适圈中。走向新的旅程，希望大家利用这个新的机遇去重新感受世界，用你的情感，也用你的心去观看、体察、理解、同情，形成自己对世界独特的看法，在日益格式化的世界里保持自己的独特性。独特性，我想，在未来的机械时代不仅具有艺术价值，也具有经济的价值。前段时间大家都在讨论互联网大厂招文科生，仿佛文科生的春天来了。但我想说，我们真的是那个独特的、被需要的文科生吗？

上面的话，听起来像是抵抗，其实它也可以是主动的选择。主动的选择让我们拥有了自由，也让世界保持了多样性，多样性才是世界应该有的样子。

真心希望大家像孩童一样永葆对世界的好奇心，永远自由快乐！

（作者为浙江大学文学院院长）

学以利民话“事业”

——中央民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2026年毕业典礼致辞

孔新峰

向顺利完成学业的各位同学表示最热烈的祝贺！毕业是人生中一个重大节点，它既像句号，也像冒号。说它像句号，是因为一段校园生活到今天告一段落；说它像冒号，是因为新的人生篇章才刚刚展开。今天之后，同学们会走向不同的地方，自然会关心许多现实问题：从事什么工作，进入什么岗位，获得怎样的发展。正是在这样的时刻，我想和大家共同完成一堂特别的毕业课，主题叫作事业。今天大家完成的是学业，马上面对的是职业，但真正值得一生追求的，是事业。

首先，“事业”并非近代新词，古汉语中本已有之，源头可追溯至《周易》。只是到了近代，随着enterprise、undertaking、business等西方经济概念进入东亚语境，经由日本翻译和中日词汇交流，形成「事業」「企業」「実業」等现代用法，“事业”才逐渐带上经营、营业、实业、企业等意味，这是其近代新义。

其次，新中国成立以后，“事业”进入新的制度话语。教育、医疗、科研、传媒、文化等承担公共服务功能的机构，被称为“事业单位”，英文常译为public institution。它不同于营利性的enterprise，更指向公共服务、公益职能和社会责任。这一用法虽产生于现代行政和财政体系，却保存了“事业”一词为公、利民、经世的古典底色。

再次，在今天的日常生活中，“事业”也常被理解为职业发展。英文career 强调个人职业道路、发展路径和履历曲线，现代社会也重视career planning、平台转换和职级晋升。但中国人讲的“事业”，并不止于个人职业发展，也不能被职业本身完全解释。

可见，现代汉语中的“事业”已形成多层语义：既可指经营，也可指公益机构，还可指个人职业发展。但这些用法并不能穷尽其根本含义。要理解“事业”何以不同于职业，何以承载人生意义、公共责任和时代使命，需回到中国经典，从《周易》中可知这个词的根脉。

《周易·系辞》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道，是形而上学的原理；器，是具体的形质之物。道如果只是高高悬在天上，停留在玄妙之思中，还不是事业；器如果只是具体的工具，没有贯通其中的道理，也难成事业。必须把道化裁出来，推行开去，最后“举而措之天下之民”，使它真正安顿于百姓生活、社会秩序和历史实践之中，这才叫事业。《系辞》还说：“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德，是向内成就自己；业，是向外成就世界。德在己身，业在天下。一个人只有德而无业，容易变成孤芳自赏；只有业而无德，又可能成为危险的力量。真正的事业，一定要有德性作根基。因此，《系辞》又说：“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崇德，是向内提升自己；广业，是向外推展责任。德不崇，则方向不明；业不广，则所学无用。因此我们才会说：功崇惟志，业广惟勤。

再看“事”与“业”的字义。《说文解字》说：“事，职也。”职，是所司之务、所当尽之责。事，是一个人在其位置上应该承担的责任。《说文》又说：“业，大版也，所以饰悬钟鼓，捷业如锯齿。”古代悬钟鼓于架上，其横木大版及锯齿状装饰，即称为“业”。业，本就和庄重、公共、成就、秩序有关。后来，学之所习叫学业，功之所成叫功业，家族传承叫家业，国家兴盛叫大业。凡此种种，都是已经扎下根来、挺立起来、能够承载意义的东西。朱熹说：“业是事之已成处，事未成时不得谓之业。”这句话把“事”与“业”的分际讲得极清楚。事，是正在做的事情；业，是做成之后立得住的结果。事是过程，业是完成。有事未必有业，有职未必有成。真正的事业，必须在纷繁万事中锻造出可大可久之物。

合而观之，“事业”指向在履行职分、承担责任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公共成就，至少有三层意思：第一，道之落地；第二，事之已成；第三，利之及民。中华经典说明，事业不止于谋生之职，而有着通向公共世界的更高追求。这种理解并非中国传统独有。在西方思想线索中，也存在着从职业走向使命、从工作走向志业的理解，可从马克思和马克斯·韦伯说起。

首先值得注意的是青年马克思。1835年，17岁的马克思在特里尔中学的毕业作文《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考虑》中，思考青年人应当怎样选择自己的道路。文中有三个德语词值得注意。一是Beruf。它出现在题目里，通常被译为“职业”，但也有天职、感召、志业的意味。二是Stand。马克思在正文中更多使用这个词，它原本有身份、等级、人在社会结构中所处位置的意思。三是Taten。那句非常动人的话“我们的事业将默默地、但是永恒发挥作用地存在下去”，其中“事业”对应的德文正是Taten，意思是人的作为、业绩、所行之事。这说明，马克思真正关心的不是职位本身，而是人的作为能否超出一己生命，继续作用于他人和世界。职业可以是一个人谋生的位置，事业却是一个人的作为在公共世界中留下的痕迹。马克思提醒青年人，人类福祉才是职业选择的最高标准。

韦伯对职业问题的讨论，绕不开德文Beruf。这个词既是职业，也是天职、召唤。从希腊文klēsis、拉丁文vocatio，到德文Beruf、英文calling和vocation，这一组词背后都保留着“召唤”的意味。马丁·路德之后，原本偏向宗教的“召唤”，逐渐进入世俗职业之中，职业也因此获得了天职和志业的意义。但是，现代世界已经祛魅。科学昌明，诸神隐退，天上不再有一位直接发出召唤的上帝。韦伯晚年却仍然以Beruf来讲“以学术为业”“以政治为业”，正是因为现代人仍然需要回答：我究竟为什么把一生投入这件事？我究竟在回应什么召唤？当上帝退场，召唤不再来自天上，而来自事情本身的要求，来自责任意识，来自内心深处那个“非如此不可”的声音。以学术为业，是要冷静地服务真理；以政治为业，是要在坚持信念的同时，对现实后果负责。韦伯所谓“志业”，是一种能够贯穿漫长时间、不会轻易中断的承诺，一个人真正以某件事为志业，意味着他愿意在并不浪漫的现实中长期坚守，在复杂处境中不断校准方向，并将个人理想转化为持续而有意义的行动。

马克思讲人类福祉，韦伯讲天职召唤，《周易》讲天下之民，三者用语不同，却共同提示我们：职业属于个人生计，事业则意味着一个人回应了超出私利的召唤，它把个人的工作、志向和责任，引向他人、人民和更广阔的公共世界。讲到这里，问题就回到诸位毕业生身上。对于中央民大马院学子而言，大家的事业至少需要三重支撑：一是人民立场，二是共同体使命，三是通识根基。

首先，马院学子的事业要有人民立场。因为我们所学的是一门关切人民解放、国家前途、民族复兴、人类命运的学问。马克思主义不是书斋里的装饰品，不是考试中的标准答案，不是论文里的概念游戏，而是改变世界的思想武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要扎根中国大地，赓续中华文脉，回应时代问题，增益人民福祉。

其次，马院学子的事业要有共同体使命。我们身处具有鲜明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使命的中央民族大学，所面对的问题从来不只是书本里的理论问题，也包括中国式现代化这些正在展开的现实命题。你们将来的事业，应当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服务强国建设和民族复兴伟业的一部分。

再次，马院学子的事业要有通识根基。1941年，梅贻琦先生和潘光旦先生在《大学一解》中提出过一个极有远见的判断：“通识为本，而专识为末；社会所需要者，通才为大，而专家次之；以无通才为基础之专家临民，其结果不为新民，而为扰民。”这句话今天听起来仍然振聋发聩。现代社会不缺“专业的人”，但特别需要“完整的人”。一个人如果只有解决局部问题的能力，没有理解整体社会的胸怀，那么他的专业能力越强，有时反而越可能造成麻烦。《大学一解》里的“临民”这两个字，很重。希望大家既要“有头脑”，还要“有良心”，切不可陷入韦伯所言的“理性化的铁笼”。

最后，我把今天关于事业的思考，凝成三句话送给大家。

第一，愿你们有职业，更有事业。职业是人生的起点，事业是人生的方向。不要轻视职业，因为事业必须从职业中生长；但也不要止于职业，因为人不能只为谋食而活。把每一个今天做好，把每一件小事做实，才能把谋食之职升华为谋道之事。

第二，愿你们有专长，更有通识。社会需要专业能力，但更需要完整人格。各位是马院毕业生，尤其要把理论、历史、现实、人民联系起来，把专业本领建立在通识、常识与良知之上。

第三，愿你们有自我，更有人民。一个人当然要成就自己，也要追求幸福。但如果只围着自我旋转，终究会格局逼仄、无足可观。把个人前途融入强国建设、民族复兴和人民幸福之中，才是马院学子最应有的精神底色。

愿你们多年以后回望今日，能够坦然地说：我不负师长，不负母校，不负家国，也不负这个伟大的时代；正是在此过程中，“我事故我在”，“我逝我仍在”！

衷心祝愿诸君：学业有成，事业亦有成！

（作者为中央民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党委书记、院长）

过好日常生活，守好精神家园

——在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

2026届毕业典礼上的致辞

李跃力

毕业典礼，最卷院长。别人家的院长，靠着毕业典礼的致辞火爆出圈。你们的院长，吭哧吭哧写了几稿，结果都进了垃圾桶。卷无可卷，不如不卷。我决定，在毕业之际，只送给你们一句最朴素的话：过好日常生活，守好精神家园。

哲学家赫勒有一本名著，名字就叫《日常生活》。赫勒反对将日常视作无意义的领域，认为人类的“高级”精神活动最初都是从日常生活需要和思维中分化出来的。没有日常，就没有一切。通俗地说，人生所有意义根基不在书本里，就在当下最真切、最具体的日常之中。庄子说，“道在屎溺”。生命的况味，精神的质地，最终都要落实到一粥一饭、一呼一吸之间。

同学们，离开校园后，不会再有令你们吐槽的晚点名，也不会再有各种作业和考试。天地似乎更辽阔了，你们似乎更自由了，但你们也将不得不和现实生活硬碰硬：工作不一定顺心，工资又总不够花，还要租房，缴水电费，学生不好管，家长找麻烦，领导总是批评你，你们会经历很多欲哭无泪的崩溃瞬间。这个时候，你们可能会觉得，再美好的想象，终究也不过是一地鸡毛；再光鲜的外表，背后也藏着无数的黯然神伤。

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日常从来不是诗意的敌人。我们学文学的人，要善于在平淡中看见光。孔子盛赞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那不是苦行，而是一个人在最简单的日常里，经营出了怡然自得的精神世界。苏轼被贬黄州，穷困潦倒，还能在炖肉时写下《猪肉颂》，传授心得：“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这就是过好日常的力量——它不是对现实妥协，而是一种将生活本身当成艺术品来雕琢的英雄主义。大家还可以去看看鲁迅日记，你会看到另外一个格外鲜活、格外“人间”的鲁迅：他认认真真记着哪天夜里吃了一只蟹、喝了一杯烧酒，哪天逛了小市淘了几本旧书，哪天给海婴买了什么点心什么玩具。最深邃的思想，从来都不凌空蹈虚；最坚硬的骨头，也长在一具认真吃饭的身体里。

在这里，我偷偷告诉你们：如果工作不忙，我会在傍晚的时候去茅坡国际逛逛，买买第二天要吃的蔬菜和水果，为几毛钱和商贩讨价还价。我也希望你们工作后少点外卖，多去菜市场逛逛，买新鲜的菜回去炒给自己吃。在菜市场，你能看到沾着露水的青菜，听到生动鲜活的叫卖，触碰到红尘滚滚的市井，会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你息息相关。一定要记住，无论日子多么艰难，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日常生活就是我们生命的质地，它没有波澜壮阔，却细密地织成了我们整个生命的经纬。当你学会庄重地对待每一个朴素的日子，你就拥有了抵御人生风雨的第一层铠甲。

如果说过好日子是安顿肉身，那守住精神家园，就是给灵魂找一个根。你们即将走进的，是一个充满优绩主义的世界，评价标准越来越功利和单一，成功被窄化为车子、房子、票子、位子。人们很容易被功利主义吞没，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也渐渐活成了别人所期待的样子。这时候，文学或许可以为你提供救赎的力量。你们在文学院读过的每一本书、共情过的每一个人、流过泪的每一个瞬间，都在悄然为你围起一座精神的家园。这座家园不在别处，就在你的方寸之心。

在文学院，我们拥有了不被世俗定义的清醒。陶渊明说“心远地自偏”，不是要我们隐居避世，是教我们在人群里也能守住自己的节奏。陈寅恪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是教我们哪怕身处洪流，也能分得清什么是外界的喧嚣，什么才是自己的本心。文学让你见过千百种人生，知道活法从来不止一种，自己的价值也从来不由别人评定。它让你不会轻易被“成功学”绑架，不会在攀比里丢失自己。鲁迅先生说，“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这种穿透浮华、直视本心的能力，是文学为我们建起的篱墙。

在文学院，我们锤炼了承接挫折的韧性。我要诚实地告诉你们，未来的路不会好走。可能会有接二连三的打击，拼尽全力却一无所获，有独自一人在出租屋过生日的冷清，有满腔热忱撞上冰冷现实的委屈。这些，或许才是生活的真相，人生本来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但幸运的是，你毕业于文学院，你读过的书里，藏着无数人走过的弯路、熬过的寒冬。加缪说“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当你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翻开你在大学读过的一本小说，那上面或许还有你当时的批注和留下的泪痕，你会知道你不是唯一一个在暗夜里独行的人。文学的力量，会顺着你的眼睛注入心里，帮你鼓起重新踏入生活的勇气。鲁迅说：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从文学院走出去的你，一定能成为真的勇士。

在文学院，我们坚守着不被麻木吞噬的柔软。人心很容易在奔波里变得坚硬，在风霜中变得冷血，只看利弊得失，看不见一个个具体的人。但文学让你保有一份难得的感性：你读懂了《石壕吏》中盛世崩塌后老妪的家破人亡，明白悲悯是理解大时代下小人物的阵痛；你看着独立而自尊的祥子被命运拖入深渊，懂得共情是正视每个普通人的挣扎与困境；你记得《悲惨世界》中卞福汝主教递给冉·阿让的银烛台，知晓善意是给身处谷底的人留一份尊严。这些经典的养分会变成你骨子里的温良，让你在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愿意选择相信善意，依然能看见烟火里的温度。这份柔软，不是软弱，是一个人最珍贵的底色，它让你永远不会活成自己鄙夷的模样。

同学们，要守住这片精神的田园，需要一点固执和顽强。将来，你的职业可能和文学没有直接关联，你也可能很久都不会再写一首诗，读一部小说。但请你也不要在毕业时轻易卖掉你的书，一定为自己保留一张安静的书桌。在被生活的琐碎挤压得喘不过气时，躲进庄子“逍遥游”的世界里做一场大梦，醒来便觉“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胸中块垒顿消。这片精神田园，是你“健康坚贞的自我”得以生长的土壤。孟子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说到底，就是因为内心有一个足够庞大、足够坚实的精神家园。

同学们，我不是要你们去过苦行僧式的生活，也不是让你们在世俗尘烟与精神高地之间做选择。真正的智慧在于平衡。就像颜回、东坡，他们的精神家园已足够丰盈，足以将物质上的清简点化为精神上的富足。我们要像呵护珍宝一样保护内心的纯真，要像锻炼钢铁一样锤炼灵魂的韧性。一个人若能随时静下来有滋有味地吃一顿饭，也往往会有在纷繁世事中稳住心神的力量。

最后，我想真诚地说：同学们，不管你未来是功成名就，还是困顿失意，母院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这里的一草一木，记得你们清晨在图书馆前的树林里朗读的声音；这里的每一老师，都留着你们青涩的毕业论文里突现的灵光。累了，就回来看看，文汇楼的灯始终为你们亮着，那条你们走了千百遍的花路，永远通向一个可以让你安心做回少年的港湾。

去吧，我亲爱的同学们，去朝气蓬勃地生活，去过好你的每一天。去读书，去思考，去爱，去营造那片谁也无法夺走的精神家园。文学院将一直在这里，以深情而骄傲的目光，注视着你们远行的背影。

愿你们踏遍烟火，仍有诗意在心；历经沧桑，依旧精神明亮。

谢谢大家！

（作者为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