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画派论 闻是书画 2017-01-24 15:20

海燕00

黄土画派论——陆震华

一、黄土画派的文化根脉
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文明史迹。中华文明是由多民族的文化空间构成的。华夏文化从地域划分，有中原文化、齐鲁文化、巴蜀文化、关东文化、吴楚文化、岭南文化、黄土文化等。值得重视的是，只有流淌着母亲河的黄土地上的黄土文化,，才是中华文化的源头文化，摇篮文化，并由她辐射四海孕育其它文化。
一般说来，无论何种形式的艺术(美术、音乐、文学)，也不论这种艺术的哪个流派，哺育它成长的要素，就如同花木离不开土壤、水分、阳光和空气一样，总不外乎是这种艺术所扎根的自然环境，社会生活，历史积淀、文化传统和外来影响。当然，这些因素不可能平均地起作用，当具体到某一个画派，某一位大师的创作来说，必有关键的主要因素。此外，就是这个艺术群体创始人和主要人物的文化修养，心理素质、个性特点、学术方向、美学追求和风格特色等。
现在，我们来具体研究黄土画派。

首先，要看看这个画派尤其是他的创始人所扎根的黄土高原。这块广袤而古老的土地，西起六盘山，东到太行山，北起阴山，南至秦岭。黄土高原的气势，恢宏壮阔，雄奇浑莽。它那地理位置的偏僻，使它既原始又深厚。自然风貌独特的沟、梁、坪、岔，是雨、雪、风、水切割成的雕塑，真乃造化之杰作。大河奔流于壶口，倾泻着中国仅有的金色大瀑布，万水争流，旱地睛雷动人魂魄。更不用说那四海炎黄子孙年年岁岁来朝于桥山黄陵，瞻仰中华民族的人文初祖。八千株轩辕古柏，满披着千古风霜。正是这片黄天厚土，滋养繁衍了中华民族的先秦父老，演绎了周、秦、汉、唐的历朝兴亡，积淀了五千年的灿烂辉煌文化。更重要的是，在陕北的黄土地上，遗存着中国共产党十三年的革命战争史迹，一代伟人的“延讲”，把生活是艺术创作最广大的唯一的源泉这个朴素的真理传扬。悠久历史的文化传统，革命斗争的文艺传统，使陕北黄土高原为绽开最鲜艳的精神文明之花、缔结最丰硕的文化艺术之果而准备下最肥沃的生活土壤，时势将造就一代英雄。

公元1957年，从山明水秀的西子湖畔，静俏悄地走来了一位江南才子，以艺术天才的敏感，慧眼独具地发现了黄土美。他，就是后来成为黄土画派创始人并历任西安美术学院院长和中国美协副主席的一代大家刘文西。这时，他才24岁，风华正茂，踌躇满志，面临诸多选择。

此前，他从17岁起就接受了从上海育才学校到浙江美术学院连续八年的严格的科班专业教育，在这长身体长知识的青春岁月中，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走向成熟定型的关键时，刘文西受到潘天寿、林风眠等一代大师很深的影响，受业于李震坚、顾生岳、方增先等，仍然是徐悲鸿学派，以西洋造型与中国传统相结合。他强有力的个性张力，反映为一种雄强坦率的北派气质。……“一个艺术家是不能脱离时代孤立发展的，刘文西的内心对延安充满强烈的圣地意识。”“文西的生命个体中蕴藏着巨大的创作张力，其毕生的使命就是绘画，他第一次到延安就无比激动，发现了找到了自己艺术表现的最好材料——他内心深处具有一种个性精神需要外化而陕北，正是他找到的载体，如果没有这种潜意识，那么陕北也不可引起一位画家如此的激情……”(程征语《刘文西画展学术研讨会纪要》)。
刘文西发现了黄土，发现了自己的创作源泉,发现了自己的精神载体,找到了自己的生活基地。从此,奠定了他一生的创作道路和艺术成就。从此，中国现代美术史上出现了一位展示陕北黄土人物的大画家。中国二十世纪的人物画廊上没有陕北农民形象的空白，由此获得完美风尘仆仆、似老农，江南文士的影子很难寻觅了，却于朴素中见到大家风范。真是物我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就是几十年的创造性劳动，铸就了黄土意境，,形成黄土精神。不由得使人想起中国古诗中的名句:“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李白)。

二、黄土画派的特征
刘文西老师对黄土画派的特点，曾经以非常简练的几句话归纳说：
一、是中国唯一的学院式画派。
二、以人物画为主，尤以突出表现西北黄土地人物风情，兼及山水、花鸟，力求创新。
三、向生活、向传统学习之外，还要向世界优秀艺术学习，吸取西洋画的造型精华。
这是黄土画派同上个世纪活跃在中国画坛上的几个画派所拉开的距离。无论是长安画派、金陵画派，还是岭南面派，都以表现山水、花鸟为主，主流画家也都不在学院之内。
黄土画派在十几年前曾被誉为“陕北画派”。刘老师在他的教学岗位上几十年来忠诚党的教育事业，以“培养人、出作品”为己任，在连续的严密的学院式教学体系中，他教出了数百名学生、影响了上千名画家好几代人。一茬又一茬，一代又一代的虔诚于中国画艺术的莘莘学子，其中许多人成为国画家。这些人无论后来如何发展，但在启蒙和成长的历程中，无不得益于刘老师的艺术影响，受到陕北黄土文化的洗礼而受惠终身。“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又何况学院式的师承。因此，黄土画派画家们的创作题材内容、重点在于陕北黄土人物而其艺术形式的表现路子，也不容置疑地是将中国传统水墨与严格的西洋素描造型相结合，这也是作为学院式的画派之所以形成自身特点之内因。以西安美术学院教学科研为基础，以陕北黄土地为生活基地，以刘文西老师为学术核心，就这样几十年的惨淡经营——六十年代，煌煌大作《毛主席和牧羊人》、《祖孙四代》震惊画坛；八十年代，“刘文西现象”引人关注；九十年代、黄土画派在创作实践、人才实力和舆论准备上已大体完成，崛起于西部画坛。美术界评论/;以刘文西所代表的陕西美术界一些实力派画家(大部为其学生)固然各有特色，但却具有大气雄浑纯朴厚实的总体艺术风格。而且，陕北黄土地的风土人情也是他们不约而同的内容题材。中国西部的黄土画派已成为一个独特艺术风格的流派，举世瞩目。

《祖孙四代》

刘文西是黄土画派之创始人。三、黄土画派的艺术风格
中国画重点学术期刊《国画家》杂志，在2002年1月号上，用封四的整版彩页，重新发表了家喻户晓的《祖孙四代》。对于这件四十年前的大作，我想引用陈云岗先生在《刘文西是黄土画派》一文中的话，这件“作品至今看仍是有创造力的。这批散发泥土气息，形象质朴豪情满怀的作品，艺术手法已相对成熟，他将中国画的笔、墨、线、块、色溶为一体，不拘谨也不松驰、人物有雕塑般气势与力度。画面处理大刀阔斧，虚实相间，既无传统人物画的纤细，也无当时南方写意人物画的单薄，并稍有夸张与概括，带有一定的主观意识”。我再补充一句话,二十世纪，中国百年人物画浩如烟海。但是堪称世纪丰碑的传世之作，就其艺术造诣上的影响力而言，我看其实只有三件，蒋兆和的《流民图》，徐悲鸿的《愚公移山》,刘文西的《祖孙四代》。
如果说《流民图》是表现中国沦陷区的城市贫民，《愚公移山》虽说立意于表现中国古代山民，但遗憾于画中前排几名高举老撅头的壮汉似取印度人形象、而与后景的老汉与妇女在人物形象的地域性上不统一，那么《祖孙四代》则关注于中国社会的主体人群一一农民。不仅第一次在中国画里表现了新时代的陕北农民，因而弥补了前两件杰作中的空缺。在笔墨技巧上也有新突破。当然，自成一家的黄胃和周思聪，留下许多好画，但要指出一件特别有代表性的经典作品也不容易，郭全忠、刘国晖亦有佳作传世。

郭全忠《万语千言》

总而言之，刘文西绘画艺术的文化品位，当属“大气浑朴,既雄且秀”的阳刚壮丽之美，弘扬崇高的理想意识，能使欣赏者获得强烈的鼓舞奋发的审美心理体验而难以忘怀。那些尺幅宏巨、人物众多的表现人民领袖和广大群众的革命历史画(《跟着主席闹革命》、《奠基礼》、《解放区的天》、《山姑娘》、《东方》、《春天》融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于一炉、达到了形象美、形式美和笔墨美兼容，不愧为中国现代美术史上独一无二的传世佳作，丰富了中国二十世纪的人物画廊。它的泱泱大气，像黄河一样豪放、像黄土高原一样浑莽、像踞有长城长江的中华民族一样的慷慨高昂。
黄土画派其他代表性画家，大多是刘文西老师的弟子。弟子们得益于刘老师严格的基本功教育而打下良好的专业基础，在几十年的笔墨耕耘中，在各自的原创精神、审美理想和个性张力驱动下，在自身所处的生活环境和创作空间里，推出了各具风貌的力作，并频频获奖于历届全国美展和各类大展。举凡人们比较熟悉的名字，如现任西安美院院长杨晓阳教授。他的作品大气磅礴，《沸腾的黄土地》、《黄巢进长安》、《丝绸之路》等巨幅大画赢得国际声誉，入选九届全国美展的《愚公家族》这一力作，已看到他在形式美语言探索上的创造性成就，个人独特艺术风格的框架初具规模。他提倡的“大美术大美院”观念，指导着年富力强、如日中天的西安美院新领导班子，朝着贯彻“三个代表”的思想、向创办一流美院的大目标推进，以浓墨重彩的大手笔绘写新图。于是,杨院长和他倾心治理的西安美院，以其勃勃雄心和宏图大略，在西部大开发的历史机遇里，渐成世纪之交的中国美术界和教育界的传媒焦点。

《黄巢进长安》

陈光健作为刘文西的同学、夫人和画友、她以《西去列车》、《绿色边疆》、《我的女儿》等一批人物画建立起细腻典雅、婉约幽美的风格。刘永杰兼工带写的意笔，创出了水墨与装饰趣味相融的人物画新样式。王有政以《悄悄话》为代表的焦墨小写意，抒情地浅吟低唱出秦晋乡镇村姑山民的心音。贺荣敏善于把握人物众多大场面的主题性创作，马云以意笔简墨的乡土风情人物见长，张小琴倾心于重彩人物画而颇有心得。其他中青年画家为后起之秀，人才济济，潜力深厚。

《西去列车》

黄土画派中的山水画家可谓实力雄厚。崔振宽从黄宾虹处拓出，以密线繁点表现西部大自然的深厚苍茫。赵益超、张照堂珠联璧合地推出新乡土山水屡获大奖。戴希斌的画新意迭出，访欧写生水墨蕴润令人爱不释手。赵步唐将诗、文、书、画融于一炉。赵振川继承家学自辟新径钟情于巴山汉水的扑茂郁秀。罗平安蜕尽成法步入笔墨的平面构成。张振学墨彩淋漓意在放笔恣肆，李秦龙笔精墨妙铺陈黄源大气，王晓枯笔厚皴写秦陇风貌，陆震华以壶口为切入点倾情黄河意在“活水”。

崔振宽作品

戴希斌作品

赵步唐作品

赵振川作品

陆震华作品

四、黄土画派的世纪展望
从艺术的选择意识去看，黄土画派是坚持继承历史传统，关注本土生活，吸取西洋技法。这个艺术群体虽然崇尚写实，但它的文化视野是开放的，比长安画派“伸手”的范畴更扩大了。近几年里，刘文西带领黄土画派部分成员，在太白山和陕北榆林创建写生基地，先后多次去陕北采风，行程数万里，历时月余。还奔赴甘南、西藏写生，考察港、澳和东南亚的新、马、泰、越南、柬埔寨，其艺术学习的心态是：兼容并蓄、为我所用。
中国现代绘画史上的每个画派都有自己的箴言。
黄宾虹的审美崇尚是“浑厚华滋”、“润含春雨乾裂秋风”。
白石老人的艺术名言是“妙在似与不似之间”。
徐悲鸿画语录“尽精微致广大”。
吴作人常说:“师造化、奇天工”。
傅抱石:“要让中国的山水画动起来”、“往往醉后”。
李可染:“以最大的功力打进去,以最大的勇气打出来”。
石鲁:“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

贺荣敏《游击队之歌》

至于黄土画派，它的创作实践是超前的，理论研究相对滞后了、在中国的美术评论界，尚需要一席之地。从刘文西和凝聚在他周围的画家的创作心态和艺术实践去考察，它最显著的艺术标志，我看是二个字:“生活”。所以，有人认为，黄土画派就是“生活派”，或叫“新乡土生活派”。事实是，在中国著名画家中，没有哪一个人像刘文西那样深刻理解“生活是最美的”(俄·车尔尼雪夫斯基语)这个艺术创作的真理，能在近半个世纪里，始终把《延讲》的精髓、生活和创作的源流关系贯彻于艺术实践、能在一个山乡地区几十年地长期坚持深入下去，能有几百个农民朋友，能画上万张写生和速写，能把一个小女孩从红领巾画起、直到大姑娘再到娃她奶，能走遍一个地区所有的县，能沿着当年毛主席转战路线徒步采风写生数百里…，最近这几年，笔者有幸随刘老师赴陕北、甘南及东南亚采风，发现刘老师还和四十年前带我们在华山写生时一样、每天作画很多，工作时间最长、年轻人也赶不上。所以，西安美院教师们有口皆碑地说“刘文西是当代中国画家中最能够吃苦、最珍惜时间、最有毅力、从而作品数量最多的人，这在艺术历史和艺术教育中将会有着永恒的典型意义”。(赵农《古道西风中的浩歌》)。当然、在着重评介刘文西创作实践的同时，不应忽略他在美术理论上的创见。例如，他认为，深入生活、其核心是深入人物。在1990年的“北京中国画创研会”上、他提出：齐白石的“妙在似与不似之间”,也可以根据不同的内容和要求，有“极似”、“极不似“和“似与不似’三个层次。并非所有的画都要“似与不似”。画历史人物可以“极似”,装饰画抽象画可以“不似”。这真是一个创见。在他的影响下，所有黄土派画家也都认真地思索，有所发现，有所创造例如：杨晓阳从当代美术教育家的视野，探索中国美术学院教学体系和发展模式，强调中国特色、地方和个人特色，取得重大进展。崔振宽注重“传统笔墨的当代价值”，其他画家或致力于“样式”，或锤练于“语言”，总之是求新，发展开拓。特别是大家都自觉紧贴生活，无论是关中汉中，秦岭南北，还是黄河两岸，黄土高原的沟、梁、峁、岔，都留下了黄土画家们的辛勤足迹，他们的劳动汗水滴下黄土、并天道酬勤地获得了生活给予的丰厚馈赠。当前,黄土画派影响日隆、且已远播海外。但是，海外的评论界担心，黄土画派地处相对偏远封闭的地理环境，沉溺传统和眷恋故土带来较为单一的思维模式，因循重复，这是狭隘地域意识对开拓的一种制约。

米脂婆姨

绥德的汉

愿正在崛起的黄土画派如同长安画派一样,植根于中国腹地的黄土高原而艺术之树长青黄土画派和长安画派,它们将像银河系中的双子星座一样,闪耀在二十一世纪大西北的美术星空。

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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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静水流开画景；鸢飞鱼跃悟天机。